冷庫的寒氣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刺穿亞伯單薄的舊斗篷,慘白的應急燈光從高處投下,在蒙著厚厚冰霜的金屬牆壁和懸掛的、凍得僵硬的半扇豬肉上反射出幽藍的冷光。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臊氣、消毒水殘留的刺鼻味,還有血水凍結後形成的、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冷……” 該隱那隻嵌在巨大暗紅膿包上的眼睛艱難地轉動著,渾濁的淚水剛滲出眼眶邊緣,就被極寒凍成了細小的冰晶,掛在畸形塌陷的鼻樑旁。每一次亞伯的動作,都牽扯著膿包深處凍結的組織,帶來一陣遲鈍卻深沉的抽痛。那張被壓縮在膿液裡的臉,痛苦地扭曲著。
“噓,哥哥。”
亞伯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巨大冷庫裡響起,他瘦高的身影站在一排排懸掛的凍肉之間,像一具披著破布的蒼白骨架。斗篷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此刻的面容,只有那隻搭在冰冷金屬軌道上的手露在外面,蒼白得毫無血色,指尖卻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粘稠的暗紅色寒氣,那是凍僵的血氣。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傾聽什麼。
沉重的鐵門在冷庫深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滑開一道縫隙。橘黃色的、帶著暖意的燈光從門後洩出,與冷庫的幽藍慘白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一個裹著厚重皮襖、鬍子拉碴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他簡單掃視了一眼冰冷的屠宰區,目光落在亞伯身上時猛地一凝。
“喂!誰讓你進來的?!” 男人的聲音粗啞,他並沒有立刻上前,反而後退了半步,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鼓囊囊的地方“這裡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滾出去!”
亞伯沒有動,也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起了那隻搭在軌道上的手,指尖那縷暗紅的寒氣無聲地纏繞、凝聚。
“媽的!裝神弄鬼!” 屠夫啐了一口,熱湯濺在冰冷的空氣裡瞬間凝結成白霧。他猛地將手裡的泡麵碗朝亞伯砸了過去。滾燙的湯水和麵條在空中潑灑開來,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料味。
就在湯碗脫手的瞬間,屠夫藏在皮襖下的左手閃電般抽出。一柄巴掌長的、邊緣打磨得異常鋒利的剔骨短刀此刻正緊握在他的手中。
“給老子死!” 他暴喝一聲,身體如同蠻牛般前衝,黝黑的剔骨刀劃出一道淒厲的暗紅色弧光,目標直指亞伯的咽喉。
面對這裹挾著血腥邪氣的致命一刀,亞伯的身影終於動了。卻並非閃避,而是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詭異姿態,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迎著刀鋒,斜斜地向前“飄”了一小步。
嗤!
刀鋒精準地切入了亞伯的脖頸位置。
屠夫眼中剛閃過一絲猙獰的得意,隨即就被巨大的驚愕取代。刀鋒傳來的觸感……不對!不是切入血肉的阻滯,更像是……切入了一塊凍得梆硬的油脂。冰冷,滑膩,毫無生命的彈性。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就在刀鋒切入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與自己刀上邪異血氣幾乎完全同源、卻更加冰冷、更加精純、更加貪婪的力量,順著刀身猛地倒捲回來。瘋狂地吞噬著他灌注在刀鋒上的本命精血和邪氣,如同飢餓的螞蟥找到了溫熱的血管。
“呃啊!” 屠夫發出一聲驚恐的悶哼,本能地想要抽刀後退。
但已經太晚了。
亞伯那隻纏繞著暗紅寒氣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動作快得如同瞬移。五指張開,精準地扣住了屠夫持刀的粗壯手腕。
刺骨的冰冷瞬間從接觸點爆發,沿著手臂的血管和經絡瘋狂蔓延,屠夫感覺自己整條手臂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肌肉僵硬麻木。
“你……是什……” 他驚恐地嘶吼,試圖掙扎,另一隻手凝聚起微弱的靈力想要拍向亞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死寂的冷庫裡清晰爆響。屠夫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變形,黝黑的剔骨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劇痛讓屠夫發出淒厲的慘叫,但他畢竟是刀頭舔血的驅妖師,兇性被徹底激發。他強忍劇痛,完好的左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一口帶著靈光的精血噴在胸前懸掛的一塊獸骨護符上。
嗡!
獸骨護符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汙穢血氣噴湧而出,凝聚成數條扭曲的、如同剝皮毒蛇般的血影,帶著尖銳的嘶嘯,瘋狂地撲向亞伯。
血影的速度快如閃電,瞬間就撲到了亞伯面前。那濃烈的汙穢怨氣,甚至讓該隱右耳上方的膿包都劇烈地鼓動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痛苦聲響,那張扭曲的小臉更加痛苦地皺成一團。
就在血影即將噬咬到亞伯身體的剎那——
亞伯扣著對方斷腕的手猛地往回一拽,屠夫壯碩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扯得向前踉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