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這心跳聲響起的瞬間,變化開始了。
女孩蒼白如紙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流竄過,肌肉纖維不由自主地痙攣、繃緊。她瘦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充盈起來,不是變得肥胖,而是一種蘊含著力量的、快速的生長和重塑,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種奇異的、健康的紅暈,甚至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灼熱。
但她緊閉的眼角,卻開始滲出淚水,混合著鼻血流下。
萊因頌快速清理了手術痕跡,給她注射了促進癒合和鎮靜的藥物。他站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在發生的劇變,看著那顆不屬於她的心臟如何霸道地改造著這具脆弱的軀體,如何將她過去的痕跡一點點抹除……
窗外,天色開始濛濛發亮。
女孩身體的劇烈反應漸漸平復,只剩下那顆心臟依舊強有力地跳動著,宣告著新生的到來,也宣告著過去的死亡。
她悠悠轉醒。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陌生的眼睛。
依舊很大,很亮,但裡面曾經存在的驚怯、茫然、依賴、痛苦……所有屬於“那個女孩”的情緒,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般的純淨、空洞,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飢餓感。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敏捷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開胸手術的孩子。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然後,她的目光就死死盯住了床上那袋昨天買回來的食物——麵包、乳酪、水果。
她一把抓過袋子,幾乎是撕扯著將麵包塞進嘴裡,瘋狂地咀嚼吞嚥,喉嚨裡發出急切的、近乎野獸般的嗚咽聲。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食物,全身心都沉浸在一種最原始、最迫切的慾望之中。
然而就在進食到一半時,她卻突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或者說,某種植入的本能發揮了作用。
她回過頭,但萊因頌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
窗戶洞開著,清晨微涼的風吹拂著骯髒的窗簾,輕輕晃動。
房間裡空空蕩蕩,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角落裡那冰冷的武士刀。
桌面上,只剩下染血的紗布、冰冷的手術器械,和一顆被遺棄的、紫藍色、畸形的、早已停止跳動的小小心臟。
女孩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那扇開著的窗,隨即,那深不見底的飢餓感再次主宰了一切。她不再猶豫,幾乎是憑本能的拿起武士刀,拉開門,赤腳跑進了走廊,循著食物的氣味,奔向一個只剩下飢餓和永生的、陌生的世界。
窗外遠處的一處屋頂陰影下,萊因頌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小小的、穿著染血襯裙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奔向必然的未來。
他轉過身,無聲地融入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女孩跑出旅店,沒有理會旅店老闆詫異的目光和“把住宿費付了再走啊”的呼喊,速度快如閃電。
她將帶著無盡的飢餓踏上未知的旅程,將一輩子尋找自己是誰。
直到那顆心臟脫離自己體內,在擺脫了地心人的詛咒的那一刻,才會得到答案。
而那一刻,艾德里安將會伴隨著死亡到來。
但現在,她只知道自己餓了。
陽光越發刺眼,女孩在跑向街道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
她抬起頭,看著屹立在旅店前的初代鎮長的雕像,它依舊像昨天那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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