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治療的最後時刻楊易航的瞳孔已經擴散到邊緣。他恍惚看見闞澤玉在血泊中微笑,看見在會長在卷宗上批註,看見雷克斯把刻著“慫”字的劍穗扔過來……新生指尖突然扣進艙壁軟墊,外翻的指甲蓋帶著血肉黏在防爆玻璃上。
就在這時,他的左手突然捏碎鎏金懷錶。鋒利的齒輪碎片割破掌心,鮮血在營養液裡擴散開來。多斯蘭特瞳孔驟縮,劍柄重重磕在治療艙的緊急制動鈕上。
時間彷彿被按了暫停鍵。楊易航漂浮在血水中,看著自己的右臂從指尖開始結晶化。冰藍色脈絡順著新生血管蔓延……當那股疼痛徹底消失時,多斯蘭特那一塵不染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恭喜。”騎士扶著艙壁喘息“您再次擁有一雙可以彈鋼琴的手了。”
護士們手忙腳亂的將楊易航從水療太空艙裡扶了出來,在被披上衣服的同時,楊易航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自己新生的手臂——淡青色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那感覺就跟之前一樣。
多斯蘭特走向他時的步伐有些踉蹌,他軍裝前襟的銀雀徽章歪斜著,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金髮垂落額前。
楊易航還沒反應過來,多斯蘭特的佩劍已經刺進他新生的指尖。
“啊!”楊易航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趕忙收回了手,鮮紅的血液滴在了地板上。
“神經反射合格。”多斯蘭特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笑容“現在可以哭了。”
楊易航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新生手臂的每道紋理都在灼燒,彷彿有無數螞蟻在骨髓裡啃噬。他試圖握拳,卻發現小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消毒水的氣味被晨風沖淡的瞬間,楊易航的指尖先觸到了門把手,新生皮膚在金屬上激起細小的戰慄。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像拉開舞臺帷幕。
十二雙眼睛同時亮起的剎那,楊易航本能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多斯蘭特來不及收回的佩劍。
最先撲上來的是諾無,她淚流滿面的撲倒楊易航懷裡,邊哭邊說著含糊不清的話:“嗚嗚嗚嗚……我……嚇死嘮……我……你在……喊……我……我就……難受死嘮……”
楊易航看著哭成淚人的諾無,心裡一緊,剛要說些安慰人的話,諾無卻突然抓起他的右手按在自己頭頂:“快摸!會長說摸頭能補充幸運值!”
楊易航的掌心傳來細軟髮絲的觸感。他還沒從這詭異的溫暖中回神,目目連又撲了上來,她的紅髮掃過楊易航新生手臂上未褪的淡粉疤痕,指尖凝出的冰晶聽診器貼在他心口:“心跳好快!要死了要死了!”
“咒誰呢!”諾無一聽這話立馬不樂意了,對著目目連伸手欲打。
“呀!”目目連被嚇得立馬炸毛,連忙跑開了“壞鼠子!”
“活著真好。”走廊外的雷克斯看著正在跟霍克兄妹聊天的楊易航,只是遠遠觀望著沒有上前。
“你今天怎麼開始裝深沉了?”夏娃提著自制的蘿蔔燉肉,在他身邊吐槽道。
“有感而發不行?”
“你怎麼又把這件老衣服翻出來了,我不是讓你別穿這身了嗎?”夏娃看著雷克斯身上那件有些年頭的舊風衣,嫌棄的皺起眉頭。
“艹,你以為我想?今早在辦公室發現不知道那個小*崽子在我衣服上抹東西了,我辦公室就這一件衣服,不換它換誰!?”
正午的陽光刺破雲層時,楊易航依然在走廊裡和朋友們吵吵鬧鬧,而千葉錦正蜷縮在牆角里睡得很熟——被護理人員趕出病房後,他便一直守在這裡,生怕多斯蘭特中途離開去找凱特琳。
然而在一夜未眠後,他終於還是向瞌睡蟲妥協了。
騎士居高臨下的看著千葉錦,在離開走廊前,他默默展開繡著家徽的披風,輕輕蓋在熟睡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