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陣令人作嘔的衝擊過去,三人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向蛞蝓原本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以及一些零散的、疑似內臟的不明物體……
當護林站殘破的屋簷出現在視野中時,楊易航意識到他們終於離禁林不遠了,但現在天色已晚又下著大雨,三人一致認為應該在這裡休息一晚。
夜晚,護林站的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得砰砰作響,目目連蹲在漏雨的牆角,看楊易航踩著吱呀作響的椅子補漏洞。少年溼透的襯衫貼在脊背上,隱約可以看見肌肉線條。
“往左點!”諾無踮腳遞上最後塊木板“那個縫縫兒在冒水!”
目目連把發黴的毛毯裹成粽子,看兩人在風雨裡忙活。她偷偷把壓縮餅乾塞進牆縫——這是媽媽教的藏食法,雖然早就不需要冬眠了。
“過來烤火噻!”諾無點燃應急爐,火光映亮她被凍得發白的嘴唇,目目連磨蹭著挪到火光邊緣,溼漉漉的紅髮蒸騰起白霧。
楊易航翻遍揹包,只剩三塊壓縮餅乾和半包受潮的跳跳糖,除此之外口袋裡還有些食物……
當他抖開防水布鋪地時,發現目目連正對著爐火哈氣。冰晶在高溫中化作彩虹,她伸手去抓的模樣像極了普通少女。
楊易航把餅乾掰成六份擺上防水布,跳跳糖在諾無掌心噼啪炸響:“看!會跳舞!”
"幼稚。"目目連把冰晶捏成餐刀,煞有介事地切分餅乾“你三成,他三成,我四成……”
“蛋糕還有半塊。”楊易航掰開油紙包“要草莓味還是......”
目目連突然撲過來搶走整塊,縮回牆角時撞翻鐵皮桶。諾無笑倒在睡袋上:“跟個護食的貓兒似的!”
“要你管!”目目連齜牙露出小虎牙,嘴角還沾著奶油。她忽然想起什麼,掰下指甲蓋大的蛋糕扔給楊易航“賞你……”
楊易航看著掌心的蛋糕渣,將其雙手捧住:“謝主隆恩!”
目目連漲紅著臉把毛毯蒙過頭頂,聽見兩人在討論明天的路線。爐火噼啪聲裡,楊易航的嗓音帶著睏倦的沙啞:“過了月湖就是禁林......”
毛毯突然被掀開一角。目目連頂著亂糟糟的紅髮鑽進來,冰涼的腳丫貼上諾無小腿:“冷……”
“早說嘛!”諾無把她拽進睡袋,兩個溼漉漉的腦袋擠作一團。
後半夜雨勢轉小,月光從破窗溜進來。楊易航被窸窣聲驚醒,發現目目連正對著月光舔傷口——白天被荊棘劃破的腳踝泛著青紫。
“別動。”他摸出碘伏棉籤“會有點疼。”
”我才不怕......嘶!”目目連踹翻醫藥箱,冰晶在掌心聚了又散。楊易航突然哼起小時候媽媽哄自己睡覺的童謠,滑稽的歌詞讓諾無在睡夢中笑出聲。
晨霧漫進窗欞時,諾無感覺懷裡多了個暖烘烘的糰子。目目連蜷在她胸前,睡顏恬靜得像個布娃娃。楊易航的外套不知何時蓋在兩人身上,袖口還留著夜雨的潮氣。
“醒醒。”楊易航輕戳目目連的臉頰“該趕路了。”
目目連揉著眼睛跌撞到門口,暴雨依舊在下,甚至比昨天還大了些。
目目連忽然抓住兩人的手,指尖因緊張微微發抖:“我們三個......”
諾無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爪子咯?”
“天下第一好!”
目目連喊完就羞得往樹林裡跑,紅髮在雨中劃出雀躍的弧線。她沒看見身後諾無撿起她掉落的小魚乾,也沒聽見楊易航喊自己回來穿雨衣。
晨露從葉尖滴落,在目目連昨夜藏餅乾的牆縫裡,一株嫩綠的新芽正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