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航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他全身上下都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黑綠色液體，每呼吸一次，那股腐爛魚蝦混合著硫磺的惡臭就直衝鼻腔。他的頭髮一縷縷黏在臉上，衣服被腐蝕出無數小洞，皮膚火辣辣地疼。
“嘔——”他又一次乾嘔起來，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諾無捏著鼻子，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你還好撒？”
“好得很。”楊易航咬牙切齒地回答，聲音因為喉嚨被灼燒而嘶啞“就像在化糞池裡遊了個泳……”
天吳躲在一米開外，瘋狂在地上蹭著自己剛剛拍過楊易航的那隻手，為自己剛剛的行為懊悔不已：“兄弟，你身上的味道能殺人。我建議你離我們遠點，免得把怪物引來。”
楊易航緩緩抬頭，透過黏糊糊的液體瞪向天吳：“是誰把我害到這個鬼地方來的？”
天吳立刻舉起雙手：“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他偷瞄了一眼楊易航還在滴著黏液的衣服“不過說真的，你確定沒受傷？那玩意兒肚子裡應該有消化液吧？”
楊易航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衣服被腐蝕得破破爛爛，皮膚確實沒有明顯傷口。他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靈活，肌肉也沒有異常疼痛。
“沒事，那種傢伙還不足以對高階驅妖師造成威脅。”楊易航抹了把臉，試圖甩掉那些黏稠的液體，卻只是讓手掌也變得黏糊糊的“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他環顧四周，那些扭曲的“樹木”似乎在向他們緩慢靠攏，樹幹上的血管紋路搏動得更加劇烈了“最好先找個地方清理一下，否則不等怪物吃掉我們，我自己就先被燻死了。”
天吳捏著鼻子，指向前方一片相對乾燥的區域：“那邊好像有個…...呃，算是‘山洞’？”
那確實是個洞——如果一團由半凝固血肉組成的、邊緣還在不停蠕動的開口能被稱為山洞的話。洞壁上佈滿細密的血管，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搏動著，時不時滲出幾滴暗黃色液體。
“嘔——”天吳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算了，當我沒說。”
“我有個辦法……”諾無猶豫片刻，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楊易航看著諾無猶豫不決的眼神，突然明白她要做什麼了：“等等，你不會是認真的吧？用水妖清理身體？”
“總比被怪物發現好的多吧？”諾無的影子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騰：“它還在睡…...但是我能感覺到它……”
“那好吧，反正它現在在休眠。”
天吳：“等等，你們這麼做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嗎？”
諾無沒有理會他，而是將雙手猛地插入自己的影子中。那一瞬間，她的影子像沸騰的瀝青般劇烈翻騰，邊緣不斷擴張，幾乎覆蓋了周圍三米的範圍。天吳嚇得跳到了楊易航身後，而楊易航則握緊了劍，警惕地注視著影子的變化。
緊接著，影子中心突然鼓起一個水泡般的凸起，然後“啵”的一聲破裂了。一個小小的、晶瑩剔透的水滴從影子裡浮了出來，懸浮在諾無掌心上方。
“這…...這就是洞庭水妖？”天吳從楊易航肩膀後面探出頭“看起來像是我早上刷牙濺出來的水珠...…”
諾無將掌心的水滴遞給楊易航，一瞬間，冰涼刺骨的觸感讓後者不禁打了個寒顫。水滴像只貪婪的小獸，開始瘋狂吞噬他臉上的黑綠色黏液。那些令人作嘔的汙垢一接觸水滴就溶解消失，而水滴本身則像吸飽了墨汁的宣紙，漸漸泛起渾濁的暗綠色。
“嘔...…它在舔我...…”楊易航緊閉著眼睛，感受著水滴在臉上蠕動的詭異觸感。水滴順著他的臉頰遊走到下巴，所過之處皮膚立刻恢復潔淨，但殘留的寒意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小東西感覺挺適合當家政的。”天吳俯下身子看著水滴。
水滴似乎聽懂了這句話，突然轉向天吳的方向，“咻”地射出一道細細的水箭，精準地打在他額頭上。
“哎喲！”天吳捂著額頭“它有自我意識！它沒完全睡著！”
楊易航這才注意到水滴相比之前諾無剛放出來的時候已經變大了許多：“它……它會聽你的話嗎？”
“啥子意思嘛？”諾無聞言有些不服氣“連飛飛都被我馴服了！”
楊易航沉思片刻，突然抬頭看向遠處——血色天空下，無數黑影正從四面八方蠕動而來。那些被楊易航身上惡臭暫時阻擋的怪物們似乎終於來到了這片地區，正緩緩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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