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夏娃低聲說,聲音有些乾澀。
雷克斯背對著她,把醫療箱放回原處,哼了一聲:“少來這套。以後少他媽逞強。”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陽光暖洋洋的,海風帶著催眠般的節奏。極度的疲憊和放鬆下來的神經,讓夏娃的眼皮越來越重。她靠在沙發柔軟的靠墊上,意識漸漸模糊。
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拿了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毯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很舒服。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高大的背影,走向落地窗邊的椅子,坐下,面朝大海,點燃了一支菸。青色的煙霧嫋嫋升起,融入陽光和海風裡……
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夏娃才被通訊器輕微的震動驚醒。是索蒙發來的訊息,關於卡爾體內干擾能量抑制術式的進展報告,以及一些需要她確認的後續安排細節。
她坐起身,薄毯從肩上滑落。後背的傷口傳來清涼舒緩的感覺,疼痛減輕了大半。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海浪聲。窗邊的椅子上空空如也,菸灰缸裡多了幾個菸蒂。
雷克斯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夏娃拿起通訊器,開始回覆索蒙的訊息,處理積壓的工作。效率意外地高,思路清晰。
傍晚時分,小昭傳來訊息,複合穩定術式取得了關鍵進展,卡爾體內的干擾被暫時壓制到了一個較低的水平,生命體徵趨於平穩,預計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恢復意識。
夏娃放下手頭的工作,長長地舒了口氣。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色。沙灘上,諾無和目目連正在追逐打鬧,楊易航和幾個年輕人在玩沙灘排球。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假期該有的輕鬆模樣,雖然每個人都知道,陰影並未完全散去。
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夏娃獨自一人走出別墅,沿著海岸線慢慢散步。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段,在一處僻靜的礁石旁,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雷克斯蹲在礁石邊,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樹枝,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沙子,旁邊放著幾個空啤酒罐。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T恤,頭髮依舊亂,但側臉在夕陽下顯得輪廓分明。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是夏娃,沒什麼表情,又轉回去繼續戳沙子。
夏娃走到他旁邊,也找了塊平整的礁石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望著同一片燃燒的海。
“你怎麼在這兒?”夏娃問。
“透氣。”雷克斯簡短地回答,頓了頓,補充道“裡面悶,檔案看得眼睛疼。”
夏娃想起索蒙說的“在風景優美處處理文書效率更高”,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
“笑屁。”雷克斯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但語氣裡沒什麼火氣。
夏娃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海。
過了許久,雷克斯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
“海邊……還行。”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