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療養基地的空氣中，海風的鹹澀終於開始被一種無形的、即將回歸日常的緊繃感所取代。破損的窗戶被臨時板材封住，焦黑的痕跡也做了基礎清理，雖然仍顯突兀，但至少不再那麼刺眼。
返程的大巴車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少了初見大海時的興奮雀躍，大多數人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或閉目養神。偶爾有人低聲交談，也很快就停歇。
諾無坐在靠窗的位置，遊遊的情況比前幾天又穩定了一些，現在已經被她收回影子裡了。楊易航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會瞥一眼那箱子，眼神複雜。
卡爾單獨坐在大巴最後排的角落。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協會提供的、略顯寬大的黑色便服，長髮簡單束在腦後，臉上和手臂上依舊纏著些許繃帶——加入協會的決定，對她而言，宛如一根將自己拉出絕境的稻草，但前方究竟是彼岸還是更大的漩渦，她無從知曉。
夏娃和索蒙坐在前排。夏娃面前攤開著幾份檔案，眉頭微蹙，正在快速審閱。索蒙則坐得筆直，膝蓋上放著他的電子平板，手指偶爾划動一下，顯然已經提前進入了工作狀態。
雷克斯……雷克斯沒上車。據說是自己騎機車提前回去了，沒人知道他現在到哪兒了，也沒人敢問。
當大巴車緩緩駛入驅妖師協會的停車場時，熟悉的城市氣息和那種屬於“日常”的、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將所有人包裹。
假期，結束了。
生活，或者說，工作，又要開始了。
…………
……
第二天上午，驅妖師協會總部、通緝部辦公區的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混合了紙張、灰塵、咖啡因以及那種熟悉的“活著但不太想活”的沉悶氣息。
提前回來的雷克斯已經在他的部長辦公室裡製造了好幾輪低氣壓風暴，震得外面工位上的員工們個個噤若寒蟬，連敲鍵盤的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楊易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整理這次“度假”帶回來的一堆亂七八糟的紀念品和根本沒時間看的檔案。
諾無的工位依舊空著——小昭特批了她三天額外假期，讓她帶著遊游回去靜養，並且每天需要去醫療部報到，接受觀察和輔助治療。
就在楊易航試圖從一堆貝殼和海螺裡找出自己上個季度的任務報告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楊易航抬起頭。
只見陳科正站在那裡。依舊是一身筆挺到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色西裝，眼鏡後的目光冷靜無波，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
楊易航瞬間感覺拔涼涼一片，心想著這祖宗又要犯什麼毛病？
“楊易航驅妖師。”陳科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根據索蒙部長的指示，關於上次‘協會驅妖師綜合能力與規章掌握水平摸底測試’的補考安排，現已確定。”
楊易航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你和諾無驅妖師，作為因外勤任務未能參加首次統一考試的成員，需在一週內完成補考。”陳科將資料夾遞過來“這是補考通知、考場紀律及複習範圍概要。”
楊易航接過資料夾，開啟快速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羅列著考試時間、地點、監考人員……以及最後那一頁，用加粗字型標出的所謂“複習範圍”——《驅妖師協會章程（最新修訂版）》、《外勤行動規範實施細則》、《異常生物分類與應對指南（卷一至卷五）》、《靈力理論基礎與應用》、甚至還有外文……
楊易航的眼角抽了抽。
“那個……陳科呀……”楊易航試圖掙扎一下，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誠懇的笑容“這個範圍……有點廣啊。你看，我們剛出完外勤回來，諾無那邊情況又特殊……索蒙部長那邊，能不能通融一下，給……稍微劃個重點？”
講真的，他說出這話時，心裡可謂是一點底氣都沒有——畢竟前些日子自己還揍過陳科一頓，現在這位同事“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的機率有多少？
用目目連的話來說，差不多就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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