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渾身是土，頭髮亂糟糟，手裡拿著一把工兵鏟，腳邊還放著一個印著小魚圖案的揹包。
“小姑娘，”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商場上練出來的和氣“聽說這裡出了石油——這片地是你挖的？”
諾無警惕地看著他：“是我挖的，咋子了嘛？”
中年男人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恆遠能源的副總，免貴姓趙。”
諾無接過名片看了看：“恆……遠……能源？”
“對，”趙副總點點頭，笑容更親切了“小姑娘，你挖出來的這些石油，我們公司願意出錢收購。你開個價。”
諾無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灘黑乎乎的液體，又看了看趙副總那張笑眯眯的臉。
她想了想，說：“我不賣。”
趙副總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賣？”
“對嘛，”諾無理直氣壯地說“這片土地又不是我的，是那些叔叔嬢嬢的。”
她指了指灌木叢後面的流浪漢們。
趙副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些用紙板和塑膠布搭起來的棚子，看到了棚子下面破舊的棉被和硬紙殼，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光頭大叔和在數瓶子的瘦高個兒。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流浪漢？”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啥子流浪漢？”諾無不樂意了“人家在這點住了三年了！這片地盤是他們的！”
趙副總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那灘石油，又看了一眼諾無的背影，最後把目光投向灌木叢後面的流浪漢們。
“這樣啊……謝謝你了，小姑娘。”趙副總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帶著手下們向流浪漢們睡覺的地方走去。
緊接著，灌木叢後面傳來了推搡、打罵和流浪漢們的哀嚎聲……
隨後，諾無便看見鼻青臉腫的流浪漢們拎著大包小包，灰頭土臉的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分鐘。
諾無站在遠處，看著流浪漢們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她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趙副總從車上下來，走到那片石油旁邊，低頭看著那灘黑乎乎的液體，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行了，”他拍了拍手，對身後的人說“通知工程部，明天就進場。裝置今晚就調過來。”
身後那些人開始忙碌起來，打電話的打電話，發郵件的發郵件，拿儀器的拿儀器。
諾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工兵鏟，又看了看地上那灘石油，最後把鏟子往揹包裡一塞，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對著地面喊了一聲：“遊遊！走了！”
地面震動了一下。
那灘石油的中心忽然鼓起一個大包，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然後“噗”的一聲，一個渾身裹著黑色粘稠液體的水球從石油裡彈了出來，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甩了諾無一身的黑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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