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車停在“暮色狼嚎”門口的碎石停車場上。
今天不是週末,酒吧門口只停著兩三輛車。那輛熟悉的亮黃色火神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蕩蕩的車位,地面上還有輪胎壓過的痕跡,但已經開始被落葉覆蓋了。
楊易航看著那個空車位,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那輛車在的時候,他其實不太在意。但不在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推開門,鈴鐺響了一聲。
伊利亞斯正在擦杯子。
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不是因為有杯子要擦,而是因為不擦杯子的時候,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吧檯後面的空間不大,他這個人又太高,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栽在花盆裡的樹,怎麼看都不太協調。
但今天他擦杯子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
因為吧檯前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側身坐在高腳凳上,一隻手搭在吧檯邊緣,另一隻手握著一支菸鬥——不是那種便宜的玻璃菸斗,是真正的、打磨光滑的石楠木菸斗,鬥缽裡沒有點火,只是握著,像一個道具。
寬簷的黑帽壓著她潑墨般的長卷發,帽簷上斜簪著三朵豔紅的玫瑰,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水光,像是剛從花圃裡摘下來,又像是故意噴了水。她穿著一件墨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鑲著一圈雪似的蕾絲,脖頸修長白皙,鎖骨在蕾絲的遮掩下若隱若現。藍寶石的耳墜隨著她微微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利落,鼻樑挺直,嘴唇是那種很正的紅色,不深不淺,像剛從油畫裡走出來的。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冰藍色。不是那種清澈的、透亮的藍,而是一種覆著薄霧的、朦朦朧朧的藍,使她整個人浸在一股清冷的、矜貴的氣場裡,像一朵開在深秋的花。
楊易航走進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又迅速移開。
好看。
但不好惹。
這是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
伊利亞斯在看到楊易航後,明顯愣了一下,紅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來了。”他說,聲音沙啞。
楊易航走過去,在高腳凳上坐下,正好挨著玫蘭妮,但他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我的車送去修了,要一段時間才能取回來。所以……”
伊利亞斯根本沒在聽他說話,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橙汁,倒了一杯,推過來。
“喝過了。”楊易航把橙汁放在一邊“能不能借你那輛火神開開?”
伊利亞斯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女人在旁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火神?”她重複,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腔調,以及一種古怪的趣味“你還有火神?”
“賣了。”伊利亞斯說,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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