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方向看不到什麼燈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偶爾有一兩盞燈在遠處亮著。
他們上了那輛SUV。伊利亞斯開車，楊易航坐副駕駛，諾無坐後座。
伊利亞斯開得不快，但很穩。在那些沒有路燈的窄巷裡，他只靠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面，輪胎碾過碎石和坑窪，車身微微顛簸。他不說話，楊易航也不說話，只有諾無在後座偶爾換一下姿勢，座椅的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來。
空地對面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不高，大約兩層樓，頂上豎著一個生鏽的十字架。十字架有些歪了，像被風吹過的，又像是被人掰歪的。建築正面是那種老式的拱形窗戶，彩色玻璃在夜色裡看不出顏色，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門是深色的木門，很大，兩扇對開，門上的銅把手磨得發亮。
教堂。
伊利亞斯熄了火，推門下車。楊易航和諾無跟著下了車。
三個人穿過空地，走到教堂門口。
伊利亞斯抬手敲門。
大約半分鐘後，門內傳來腳步聲。很快，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灰色修女服的女人探出頭來。她大約四十來歲，頭髮收在帽子裡，臉圓圓的，戴著眼鏡。她看了伊利亞斯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楊易航和諾無，眉頭皺起來。
“教堂已經關門了。”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明天再來吧。”
伊利亞斯上前一步，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歪著頭，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睜大了一些：“修女姐姐，我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裡，從山裡來的。開了九個小時的車。就是想進去看看。”
修女的表情沒有變化：“不管什麼事，明天再來。教堂的門只在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開放。”
“修女姐姐。”伊利亞斯的表情變了——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睫毛低垂，那雙紅眸在燈光裡顯得有些溼潤，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軟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揚“難道我是什麼奇怪的人嗎？”
門後的修女看著他，眼睛眨了兩下。
她身後又探出兩個頭來，都是穿修女服的年輕女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三個修女站在門口，看著伊利亞斯，誰也不說話了。
伊利亞斯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我們只是想進去看看，不會打擾太久。”他說“保證不會搗亂，就進去看一眼。一分鐘。好不好？”
三個修女同時點了點頭。
楊易航站在伊利亞斯身後，看著這一幕。
諾無在他旁邊，嘴巴張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
伊利亞斯的右手背在身後，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擺動了一下，朝楊易航做了一個“快進去”的手勢。
楊易航回過神，拉起諾無的手腕，從側門溜了進去。
三個修女的注意力全在伊利亞斯身上，沒人注意到他們。
穿過門廳是一條長廊。長廊兩側是幾間屋子，門都關著。牆上掛著宗教題材的油畫，畫框是黑色的木頭，玻璃面反射著長廊頂上的燈光。地板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空氣裡有蠟燭的味道，還有一種更淡的、說不出是什麼的香氣。
楊易航走在前面，諾無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很快，但儘量不出聲。長廊盡頭是一個更大的廳，擺著幾排長椅，前方是一個講臺，講臺後面是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夜色從窗外透進來，把那些玻璃的顏色壓成一片深沉的暗影。
楊易航穿過大廳，推開講臺旁邊的一扇小門。門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燈光更暗，只有天花板上每隔幾米嵌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只夠照亮腳下的一小塊。兩側的牆壁刷著白漆，有些地方起皮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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