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廳比楊易航想象的要小,中央擺著一張橢圓形賭桌,桌面是墨綠色的絨布,四邊各有一把高背椅。
已經有三個人坐在桌邊了。楊易航掃了一眼——穿著得體,表情各自不同。
最左邊坐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的籌碼壘得很整齊,像被人用尺子量過。
右邊是一個穿暗紅色旗袍的女人,頭髮盤在腦後,耳朵上墜著一對翡翠耳環,色調和她的衣服很搭。她正拿著一杯茶,小口地喝,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剛從某次漫長的思緒中抽身出來,看向他們這兩個新人。
最後一個人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端正,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
靠裡的牆邊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沒系領帶,袖口捲到小臂。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身形偏瘦,動作從容,像是這裡的主事者。
他看到楊易航和諾無走進來,微微點頭,指了指桌邊的空位:“請坐。兩位想喝什麼?茶水、咖啡、還是別的?都可以安排。”
“可樂!”諾無說。
楊易航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那位穿白襯衫的男人親自給他們倒了兩杯茶——諾無失落的垂下了耳朵。
諾無在椅子上扭了扭,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小聲對楊易航說:“這茶不好喝。”
坐在對面穿灰西裝的男人似乎聽到了這句話,他抬起頭,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這邊茶葉放得久,潮了。”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一般來得多的客人會自己帶茶,下次你們可以試試。”
楊易航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聽過,但想不起來了。他沒搭話,只是目光越過那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牆壁。牆面上掛著一幅油畫,內容像是一段山道,兩側長滿闊葉植物,路的盡頭融入一片白茫茫的霧中。和樓下走廊那幾幅風格一致,但這一幅裡的山道邊緣,似乎有一個極小的、模糊的輪廓。
像一個人影,站在霧的邊緣,面朝畫面之外。
“既然人齊了,”那個穿白襯衫的主事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翡翠廳裡十分清晰“那就開始吧。”
他走到桌邊,在橢圓形賭桌唯一的空位坐下——那個位置正好面對著楊易航,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墨綠色的桌面。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每個人,然後說了一句話:“今晚我們不玩常規的規則。”
諾無將注意力從茶杯上移開了。
“每把牌都會換一種玩法。”主事者繼續說“玩法由贏家決定。”
旗袍女人輕輕笑了:“這倒是新鮮。”
“總比老一套有意思。”中山裝男人平靜地說。
諾無問:“那籌碼是啥子?”
“籌碼還是籌碼。”主事者說“但今晚的賭注不是錢。”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楊易航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周圍的空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某種細微的、若隱若現的涼意,從他的左側緩緩蔓延過來,像有人推開了一扇看不見的窗。
他微微側過頭——左邊的牆面上空無一物,只有那幅山道油畫靜默地掛著。畫裡那片白霧的邊緣,那道模糊的人影還在那裡,像是從未移動過,也像是從未離開過。
“賭注是承諾。”主事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每贏一把,贏家可以向任意一位輸家索要一個承諾。任何承諾——只要輸家能做到。輸家不能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