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遠了。電梯叮咚響了一聲,然後徹底安靜。
他走到沙發邊,他低下頭,看著那個躺在墊子上的年輕人。
軒轅夔閉著眼,呼吸依舊平穩。
軒轅季站在那裡,看了他大約十息。然後他抬起一隻腳,用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沙發腿。
“鐺”的一聲輕響,金屬框架震動了一下。
軒轅夔睜開了眼睛。那雙猩紅色的眼眸裡沒有剛睡醒的茫然,只有一種被強行壓制下去的複雜情緒。
這間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軒轅夔躺在墊子上,微微偏過頭,目光從下往上,落在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身上。他的視線先觸及的是那條深色圍裙的下襬,然後是圍裙繫帶在腰後打的結,再往上是寬闊的肩膀……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最後軒轅季認命般的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廚房從灶臺上端了一碗還溫著的藥走回來,坐在沙發旁邊的凳子上,舀了一勺粥,遞到軒轅夔嘴邊。
軒轅夔把頭偏開了。
軒轅季把勺子放回碗裡,擱在茶几上。他坐直了身體,看著軒轅夔。那姿態是一種剋制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一個長輩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軒轅夔讀懂了那個姿態,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你覺得我在鬧?”他的聲音拔高了半截,隨即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等咳嗽平息,他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沒管,只是死死盯著軒轅季“我為軒轅家賭上了全部。我的腿,我的手,我這二十年的人生。你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軒轅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做手勢。他只是把頭轉回去,再次走進了廚房,然後他端著一碗重新熱好的藥走出來,放在茶几上,往軒轅夔的方向推了推。
軒轅夔低頭看著那碗藥,又抬頭看著軒轅季。
“你餵我?”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諷刺“還是讓我像狗一樣趴在碗沿上舔?”
軒轅季拉開茶几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根吸管,插進藥碗裡,把吸管另一端遞到軒轅夔嘴邊。
“……你想得還挺周到。”軒轅夔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幾千年的封印。幾千年的滅族。三年的臥底。被刺穿胸口,被斬斷四肢,躺在廢墟里等死。然後被他找了半輩子的祖先用一根吸管喂藥。
他閉上眼睛,把臉側過去,不再讓軒轅季看到他的表情。
“她知道嗎?”軒轅夔的聲音悶悶的,從沙發靠墊的方向傳過來
軒轅季沒有動,也沒有任何肢體語言的回應——這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知道。”軒轅夔替他說出了那個答案,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譏諷意味的笑意“那個倉鼠,把你當僕人使喚——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軒轅季冷哼了一聲。
“你倒是不裝。”軒轅夔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多了一層東西——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憤怒“從出生那天起,你就在我的血脈裡燒。族譜上沒有你的名字,祠堂裡沒有你的牌位,連你的魂魄都被壓在地下,讓你的子孫世世代代活在恥辱裡。我找了你一千多年,結果你在這裡——”
他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沙啞的嗓音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鋒利的稜角:“——給一個倉鼠做飯?!”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軒轅季沒有給軒轅夔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的右手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沒有任何預兆地扣住了軒轅夔的臉。那隻手太大了,五根手指張開,直接覆蓋了軒轅夔整張面孔——拇指壓在他的左顴骨上,食指和中指按著眼窩,無名指和小指扣住下頜骨,掌心的繭子粗糙地碾過他的嘴唇和鼻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