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V市。楊易航和天吳沒有再出宿舍，二樓那扇小窗戶透出的燈光成了這棟樓裡唯一還亮著的光源。
天吳趴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那張難得嚴肅的臉。地圖上八個紅點已經標好，他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毛。
“兄弟，”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你說，老魏知不知道這些節點的事？”
“不好說。”楊易航靠在對面的床沿上，手裡捏著那片褐色布料碎片，指腹輕輕摩挲著邊緣。
楊易航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裡知道——按照目前的情況看，就算魏長河不知情，他的不作為也在客觀上配合了佈局者的行動。所有異常上報到他手裡都變成了“虛驚一場”，檔案室裡的記錄形同虛設。如果他只是懈怠，那還好辦；如果他是有意的……
“他要真是壞人，那我可就尷尬了。”天吳坐起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過，我可不想跟一個分會長級別的驅妖師正面剛，到時候就只能靠你嘍……”
“現在說這些還有點早。”楊易航把布料碎片收進口袋“明天再去找一個節點位置。我之前注意到，老槐樹那一片的東南方向還有一塊空地，地圖上沒標建築，但那裡有一個老式的水塔，我在老柳車的行車記錄儀裡瞥到過一次。水塔周圍如果有類似的陰冷氣息，就能確認那是第九個點。”
天吳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就算確認了九個點、十個點……然後呢？咱倆又不懂陣法，總不能把那些老牆全拆了吧？”
“可以先記錄下來，傳回總部讓布拉多爾大人的人分析。”楊易航說“如果確認是某種大陣的雛形，那就不用我們動手了，總部會派人來拆。”
天吳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那咱們明天先去水塔那邊看看。”
兩人說定，便各自躺下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大亮，楊易航和天吳就悄悄出了分部。他們藉口去早市吃早飯，實際上騎著電動車一路穿巷過街，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水塔的位置比想象中更偏僻一些，躲在一片廢棄的廠房後面，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鐵質的水塔已經鏽蝕嚴重，底部的水泥基座裂開了幾道縫，縫隙里長出了乾枯的野藤。
楊易航在水泥基座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地面。土的觸感和老槐樹旁那一處相似，略微潮溼，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板結感。
“有東西。”楊易航收回手“而且應該是最近才被處理過的。時間不會超過一週。”
天吳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從廠房那邊過來。他猛地蹲下，一把拽住楊易航的袖子，壓低聲音：“有人！”
兩人幾乎是同時縮進了水塔基座後面的草叢裡。野草茂密，剛好夠遮住兩個人的身形。透過草葉縫隙，楊易航看到一個人影從廠房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身形微胖，步伐有些沉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袋口扎得緊緊的，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是魏長河。
楊易航暗自咬了咬牙，他身旁的天吳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整張臉都埋進了草葉子後面，只留一隻眼睛透過縫隙往外看。
魏長河走到水塔旁，在那片板結的土地邊站定，四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才彎腰蹲下，開啟那黑色的塑膠袋，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約莫巴掌大的暗色石頭，表面有經過打磨的痕跡，在晨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微光。
他拿著那塊石頭，在水泥基座周圍的幾個位置各自按了一下，每次都停留了大約十秒鐘。每按完一個位置，地面都會極其輕微地凹陷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被激活了，又很快恢復平整。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像是一場被刻意隱藏起來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魏長河站起身，收起那塊石頭，重新紮好塑膠袋，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
草叢後面，天吳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他等到魏長河的腳步聲完全聽不到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老魏頭……”
楊易航盯著魏長河剛才待過的那些位置，那塊石頭埋入地面時留下的極微弱能量痕跡，他現在能感知到了。和之前感受到的那種陰冷氣息幾乎一模一樣。雖然很淡，但確實是同源的。
“他不是在掩蓋。”楊易航低聲說“他就是在佈陣。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那些‘虛驚一場’的出勤記錄，不是懈怠，八成是他想讓分部的人不要深究。”
天吳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前幾天那位死掉的大哥……”
“大機率也是他佈陣過程中產生的副作用。”楊易航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大陣在慢慢成型，逸散出來的陰氣會沿著他佈下的那些節點流動，碰到陽氣弱或身體狀態不好的人，就可能出事。他沒想要人命，但他做的事情已經間接害死了人——更何況這要真是個大陣，憑他的實力未必鎮壓得住，搞不好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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