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見深努力維持著最後的臉面,一五一十地,將他認為公平的分割方式提出來:“房子離我公司遠,可以留給你。但是首付款、利息和房屋增值部分,都要在下月底前還給我。
“股權,我們按照當初的出資比例和市價折現。
“版權還有其他收入,我都有記賬。這些比較複雜,需要一天整理。”
“等這些結清,就可以……”許見深頓了頓,雖然語氣始終沒有起伏,但這片刻的哽咽暴露了他的情緒,“不聯絡了。”
曾經最親密的人,要在這裡錙銖必較地計算,財產怎麼分割,什麼時候歸還,這太諷刺了。
許見深冷靜地說完,陸非晚才意識到,這次是真的要分開,懷舊、挽留、委屈都無法改變。他不知道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如果他昨天沒有發那個瘋,今天沒有喝那頓酒,事情會不會有轉機。
許見深見他還抓著不松,追問道:“是不同意,還是,想等律師來了談?”
“都不是。”陸非晚忙說。
“那,”許見深不顧阻攔地站起身,徑直走向房間,留下一個背影,“我去收拾。”
收拾東西並不算大工程,許見深的行李不多,他平時愛穿亞麻材質的襯衫,疊起來都不佔空間。秋冬的衣服是大衣圍巾偏多,再加上幾個裝置拆裝,三個小時就完成了。
許見深直接把大件箱子都寄到兗港工作室,自己只拉了一個行李箱出來。
陸非晚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中無神地盯著地面,聽到門響才抬起頭。
“阿許!”陸非晚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許見深,握住他的箱子。
許見深閉上眼,約莫兩秒再睜開,一字一頓地說:“放手。”
陸非晚頓了頓,鬆手時,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許見深走到玄關處,快速穿好鞋,本來想說些什麼,祝他前程似錦,罵他兩句,諸如此類都行。可是話梗在喉口,像一根細刺,上不來也下不去。
最終許見深什麼也沒說,沉默地將情侶腕錶摘下來,留在桌面,關上大門。
陸非晚朝緊閉的大門看了許久,忽然跪下來,頭埋在膝蓋中,無聲地啜泣起來。
天矇矇亮,太陽躍躍欲試地觸碰地平線。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積水仍在背刺白箱和皮鞋,人一踩到磚塊就會濺得到處都髒兮兮。
許見深拉著箱子,走過熟悉的人行道路。
這個小區當初是他跟陸非晚一起挑、一起買的,連門口保安都認識他。
刷臉出去時,值夜班的保安還笑嘻嘻地問:“大清早拿箱子出去呀,要出差?”
許見深搖頭說“不是”,但實際上,他已經不知道大腦都做了那些指令,就這麼行屍走肉似的走了不知道多遠。
等到天光漸亮,路燈盡數熄滅,許見深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走的是平時不常到的路。
這條陰錯陽差出現的路口似乎也不差,至少一大早就有了出攤的早餐店。
許見深在一家花店前停下,莫名從兜裡摸出一隻打火機。是當初他從陸非晚那兒沒收來的,為了監督戒菸。現在它出現在手心裡,顯得格外刺眼。
分手的鈍痛不算強烈,卻尾調很長,像是被雨陰溼的牆壁,杵在心口處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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