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五分鐘的倒計時響起,二人的沉默才被打破。
許見深順勢也站起來,伸出右手,跟聞嶺握手:“聞楊是您的孩子,也是我在意的人。我是非常希望大家能站在同一邊的。這樣,無論是對聞家還是對集團,都好。”
聞嶺想了想,還是握住那隻手。
不得不說,許見深思路清晰,句句都在點上。
於私,聞嶺絕對不會輕饒他,可於公,聞嶺得承認他說得不無道理。
聞嶺輕聲哼了下:“別以為你能說會道,就能永遠不栽跟頭。”
許見深謙遜地頷首:“我從來沒這麼認為。”
聞嶺看了眼腕錶,半是嘲弄地說;“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要單獨叫你過來麼?”
許見深能猜到:“您擔心聞楊夾在其中,會影響決策。”
聞嶺冷笑道:“是啊。可惜,這孩子向來不聽我的。我不想讓他插手,可他,早就坐不住了。”
許見深奇怪道:“什麼意思?”
“在你來之前,聞楊找過我麼。”聞嶺冰冷的看著窗外,“剛離開沒一會兒。”
許見深心道,怪不得來時覺得辦公室的氣氛這麼奇怪,原來是剛吵過一架:“他來找您……聊兗港嗎?”
“是啊,這孩子自從記事起就沒來過風聞,因為他媽媽就是在這兒差點鬧出人命。”聞嶺眯起眼,冷漠和無情在這個男人臉上完美結合,“可他今天居然跑過來,請求我不要終止跟你的合作。”
許見深的拳頭越握越緊,心頭一陣痠疼。聞楊永遠會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以一種沉默的、溫暖的、潤物無聲的方式,託舉住他的所有。
聞嶺翹起二郎腿,轉著皮椅,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問他能給我什麼,你猜猜,他說什麼?”
聞嶺的態度讓許見深不爽,他知道,風聞對於聞楊的童年而言,是面目猙獰的龐然大物,他代表著聞家扭曲的期待,以及父親缺失的愛和強硬的地位。許見深深知聞楊能為自己做任何事,他甚至拿不準聞楊究竟會拿什麼與聞嶺交換。
聞嶺仰頭大笑:“他說,要幫風聞做曲子。”
許見深眉頭緊蹙,幫風聞做曲子,那必然是結合古典樂元素。聞楊花了這麼多精力,終於擺脫身上的逝者投射,怎麼能又走回老路?
“可笑吧?”聞嶺笑裡有一絲苦澀,“曾經他恨風聞入骨,多看一眼這個招牌都覺得噁心。現在居然因為你,要幫它賺錢。”
高位者未曾反省一切不幸的源頭,只是津津樂道苦主的反抗與反常。
許見深頓時心疼萬分,他替聞楊不值,更替聞楊憤怒。他握緊拳頭,腦海裡已經閃過十八個能打疼又不留傷的招式。可是風聞的公關資源對聞楊又還有用,所以他又在心中默唸了十遍不能揍人,才慢慢鬆開拳。
拳擊課上得太認真也不好,遇到想出手又不能出手的人,就非常難收住。
許見深一改剛才耐心謙和的樣子,想到聞楊在這裡受過委屈,連眉眼都變得凌厲起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溫潤的性子,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人見鬼兩幅面孔是基本技能。
剛才給聞嶺臉面,是因為投鼠忌器,怕耽誤公司客源,可一番口風探下來,他發現對面不過是外強中乾,底氣便足了不少。
“我猜,您並不是真想考慮聞楊的提議,否則就不會叫我來。”許見深雙手插進兜裡,涼涼地說,“您找他也好,叫我來也好,都不是真的想用公事逼我們。”
屢屢被猜中,聞嶺很不爽,他垂下眼皮,不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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