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宋輝嘴上罵歸罵,腳下的步子倒沒停。
省下來的銀子,就該花在該花的地方。
只要夫人和少爺屋裡暖和,旁人偷偷多用幾根柴火,他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
水至清則無魚,管家太摳招人恨,這點人情世故他懂。
三人說話間,就看到前面的布莊裡走出一對母子。
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素淨的棉服,外頭罩著一件灰色的兔毛坎肩,左手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右手牽著一個男孩。
男孩約莫八九歲的模樣,身著寶藍色棉袍,梳著學子頭,個頭剛到婦人腰際。
小臉被北風吹得紅撲撲的,可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仰著頭,正跟他娘嘰嘰喳喳說著什麼,還一邊說,一邊蹦躂,踩得街面上薄薄的冰碴子“嘎吱嘎吱”響。
剎那間,小廝眼睛都看直了。
他碰了碰身邊的宋管家,壓著嗓子,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管家,你看那邊,”小廝呶了呶嘴巴,“那邊。”
宋輝隨意瞥了一眼,先是看到一個美貌婦人,便好笑地踢了小廝一腳。
“怎麼,看到人家婦人貌美,走不動道兒了?我這雙老眼還沒花,你小子倒先花上了。”
他怎麼沒發現,他這個小跟班還有這等嗜好?
平日裡,跟著他跑腿買菜,見了大姑娘小媳婦從來不多看,今天可倒好,盯著人家婦人不轉眼了。
原來,他是好這一口嗎?
跟班小廝:……
跟班小廝急得直跺腳:“不是啊管家,小的是讓你看那個孩子,你看他長那樣……”
小廝的聲音忽然卡在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手指直愣愣地指著布莊門口的方向,指尖都在發抖。
宋輝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再度看過去,目光剛落到那男孩臉上,整個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宋府當了半輩子下人,從老爺年輕時,就跟在身邊伺候,見過宋家老老少少不知多少人,這張臉他太熟了。
那孩子的眉眼、身姿,乃至走路的姿態,活脫脫就是宋釗七八歲時的模樣。
尤其是那雙狹長的眼睛,簡直和少爺年少時如出一轍。
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先彎,連那道雙眼皮的褶子,都長在同樣的位置上。
宋輝甚至還記得少爺七八歲的時候,有一回爬樹摘棗子,從牆上跳下來,摔破了膝蓋,還咧著嘴巴笑,就是這個表情。
旁邊的小廝壓低嗓子,聲音都在顫抖:“這要是說是咱們少爺在外面的……小的也絕對不會懷疑,太像了,比少爺還像少爺小時候。”
另一個小廝也跟著小聲嘀咕:“該不會是少爺年輕時候,在哪留的……”
“閉嘴。”宋輝回過頭來,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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