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志強站在隊伍裡,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心裡莫名踏實了幾分。
還是丁公公的聲音聽起來親切,不緊不慢的,跟北地那些在村口拉家常的老人家似的,不似小德子那般尖銳,每次喊上朝都像是在吊嗓子。
還沒進殿的趕緊魚貫而入,已經進來的找到自己的位置,負手站好,袍擺一甩,齊刷刷低下頭。
“陛下駕到!”
眾位大臣拜伏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大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東陵褚坐上龍椅,目光在底下掃了一圈。
他今天心情還著實不錯。
昨天丁力回來了,雖然顧鈺沒跟著一起回來,但好歹知道她在邊關一切安好,凌宸也活蹦亂跳的,還給他畫了幅畫。
那副畫他昨晚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是想笑,一看就知道是得了紫寶兒的精髓。
畫裡的人,頭大身子小,個個頂著一張圓乎乎的臉,胳膊腿兒卻細得像豆芽菜,偏又神氣活現的,讓人一眼就認出誰是誰。
畫裡的物件,也是曲裡拐彎兒的。
桌子不像桌子,倒像一塊歪歪扭扭的豆腐。
房子不像房子,像蹲在地上喘氣的胖蘑菇。
線條軟塌塌的,配色卻熱鬧得不行,紅是紅,綠是綠,糊成一片,也,煞是好看。
往後退兩步眯起眼看,倒像是水裡看月、霧裡看花,形是不準的,可那股子活泛勁兒,偏偏比那些工工整整的畫更像真的梧桐村。
東陵褚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隨口問道:“朕來之前,眾卿在討論什麼?朕在外頭就聽見你們嘰嘰喳喳的,比御花園裡的麻雀還熱鬧。”
東陵褚話音落地,殿內一片靜默。
剛才還吵得跟菜市場似的,現在全成了鋸嘴的葫蘆。
姜成縮在隊伍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領口。
他總不能說,我們剛才在罵北地回來的那兩個黑炭頭吧?
齊威倒是挺了挺胸膛,他在朝堂上向來敢說敢當,但今天這種場合,搶著出頭,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陛下問的是“眾卿在討論什麼”,又沒問他一個人,他沒必要去做那隻討人厭的出頭鳥。
他端著一張正氣的臉,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豎得老高,把周圍那些支支吾吾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哼,誰說武將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來著?
他不但四肢發達,頭腦也不簡單吶。
“怎麼,有什麼是朕不能知道的嗎?嗯?”東陵褚微微挑眉,目光從裘志強曬得黝黑的臉上掃過,又從隋昶那張同樣黝黑的臉上掃過,大概明白了什麼。
“回陛下,”裘志強出列,袍擺一甩,舉起朝笏,朗聲說道,“剛剛工部左侍郎姜成姜大人讚揚工部大司農隋昶隋大人,是咱們東陵殫精竭慮的官員表率。”
“姜大人說,隋大人這次出使北地,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謀福,實乃我等效仿的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