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紹提著燈籠跟在身後,主僕二人穿過迴廊,繞過操場,悄沒聲息地拐進那條通往西北角的蜿蜒小徑。
腳下的青石板路,白日里被雜役掃得乾乾淨淨,此刻卻是覆了薄薄一層霜,踩上去簌簌輕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路旁枯草被北風吹得伏倒一片,幾片殘葉在石板縫裡打著旋兒。
青石板路的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灰磚牆,木柵欄,院門虛掩著,乍一看上去,跟學堂裡別的院子沒啥兩樣。
唯獨門楣上掛著的那盞防風燈籠不太尋常,燭火被厚玻璃罩護得嚴嚴實實,任它夜風怎麼撲騰都紋絲不動。
推開木門,就是那個從不對外人開放的神秘小院。
杜紹上前一步,輕輕推開院門,門軸無聲,鉸鏈上過油,常有人打理,連一絲滯澀感都沒有。
院門向內滑開,暖黃的燭光從屋裡溢位來,在霜白的石板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光。
東一用完晚食,在院子裡打了會兒拳,剛收完最後一式,額頭上還浮著一層薄汗。
夜風裹著霜氣從月洞門那邊灌過來,捲起牆根散落的幾片枯葉。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青石板路那頭傳來,停下動作,緩緩吐出一口白氣,站在院子正中,靜靜等著。
這小院偏居學堂西北角,平時幾乎無人踏足,只除了……
所以,每一個人的腳步,東一都能分辨出來。
杜紹的步子輕而密,像貓偷摸踩瓦片,杜清楓的步子則是沉而穩。
今夜兩串腳步聲疊在一起,一前一後,節奏鬆弛,不像有急事,卻也絕不是閒逛。
東一當即心裡有了數。
杜清楓今晚過來,多半和北邊剛傳回來的訊息有關。
他把卷起的袖口放下來,拿袖角蹭了蹭眉角的汗痕,站直身子,朝院門口迎了兩步。
院子角落裡那盞防風燈籠被風拂得微微一晃,很快又穩住了,把東一清瘦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灰磚牆上,輪廓分明。
屋裡的人似乎也是聽到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出聲問道:“是清楓來了嗎?”
東一聽到屋裡傳來詢問聲,轉身面朝屋內,恭敬彎腰:“回老爺,是清楓少爺來了。”
話音剛落,杜清楓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東一視線之內。
“清楓少爺,”東一迎上前去,抱拳行禮,笑眯眯地說道,“大老遠的,老爺就聽出是少爺的腳步聲了。”
東一這話說得親暱,不像主僕之間的客套,倒像是長輩在誇自家晚輩。
老爺這段時間不光身子骨大好,耳朵也是越來越靈光。
以前在屋裡待著,外頭有人都得他湊近了稟報,如今可倒好,隔著老遠就能辨出是誰的步子,這恢復的效果比他預料的可要好太多了。
“呵呵,”杜清楓聽到東一如此說,輕笑出聲,“先生的耳力是愈發好了。”
笑聲清冽如山泉,在寂靜的夜院裡格外悅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