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山胳膊上還插著半截箭桿,每動一下箭頭就在骨頭縫裡摩擦,疼得齜牙咧嘴,額頭冷汗直冒。
鐵勒部落的土著居民,居住的都是石頭屋。
石料就近從山上鑿,大塊大塊往下搬,一塊塊往上壘,縫隙用泥漿填實。
這種石頭屋堅固結實,扛得住草原上鬼哭狼嚎的北風,擋得了偶爾來襲的兵匪,冬夜裡餓極了的野獸也撞不開。
建得好的石頭屋冬暖夏涼,夏天日頭曬不透厚石牆,冬天屋裡的熱氣跑不出去。
石頭屋的優勢明顯,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
窗戶開得窄巴,只有巴掌寬,陽光幾乎擠不進來,常年陰潮。
每到雨季,牆角就往外滲出細密的水珠,苔蘚順著石縫慢慢往上爬,綠得發黑。
所以,各家各戶都會在牆角處壘上一個半人高的石頭圈,堆上木炭日夜燒著。
冬天取暖驅寒,順帶把牆角的潮氣烤乾,防止苔蘚氾濫,還能在炭火上煨一壺熱茶。
招待客人的大廳裡,往往還會在正中壘個大石圈,用來烘烤食物,跟鐵勒古帳中那個滋滋冒油的全羊鐵架一個意思,不過是石頭搭的罷了。
由格本就心情惡劣,渾身又冷又疼,胸口被碎石撞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光著的那隻腳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他見赤山沒經他允許就敢擅自爬起來,剛要張口呵斥,就見赤山已經抱了一摞木炭,從屋角轉回來了。
赤山蹲在石圈前,拿火石打了好幾下才把火引燃,又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吹了好幾口氣,火苗竄起來才直起腰,復又跪回到兩個同伴身邊。
由格不由暗暗點頭,這小子有眼力勁,難怪能從山脊上活著跑回來。
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書房裡也慢慢暖和起來。
由格窩在鋪著狐狸毛皮的座椅裡,被那股暖意燻得眼皮子直打架。
連著好幾天沒閤眼,此刻被炭火一烤,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陷在椅子裡。
就在他腦子放空,快要睡過去的當口,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由格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血汙。
鐵勒青急匆匆推開房門,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氣撲面而來,混著獸皮的羶味和刺鼻的血腥氣。
他眉頭擰成一團,目光掃過屋內,由格單膝跪在地上,頭盔不知丟在了哪兒,頭髮亂糟糟糊在額頭上,臉上新添了幾道焦黑的灼痕,嘴角那道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再看旁邊三人,皮襖爛成布條子掛在身上,胡亂包紮的胳膊上洇出暗紅的血漬,腳邊還滴著從靴子裡滲出來的血水。
赤山跪得最直,肩膀卻微微發顫,胳膊上那半截箭桿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鐵勒青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這是?”
鐵勒青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聲音不大,卻像催命符一般在幾人心間炸響。
他盯著由格臉上那幾道焦黑的灼痕,心裡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但還是不願相信。
幾十個侍衛,個個都是他親自挑出來的好手,去抓一個叛逃的阿回,拿一份本應十拿九穩的圖紙,怎麼會是這種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