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太過沉重。
他們游牧部族眼饞中原的富庶山川、豐饒物產,饞了不是一年兩年,是兩三代人。
可折騰了這麼久,也不過堪堪甩掉了東陵附屬國的名頭,離入主中原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想要入主中原,把整個中原變成他們游牧部族的後院,談何容易!
與其坐這兒空想,還不如各回各家矇頭睡覺,夢裡啥都有。
肥沃的土地、溫暖的城池、吃不盡的糧食,醒了還是得面對這冰天雪地的草原。
兀鷲放下酒碗,難得沒有出口反駁。
他是部落裡最能打的將軍,硬仗打了無數場,可提到“入主中原”四個字,底氣也不自覺地洩了幾分。
三十年前那場大戰,他們靠震天雷贏過一回,可那幾顆雷早就用光了?吧!
如今東陵邊關守軍的裝備比以前更硬,那個叫顧聰的統帥比以前的對手更狡猾。
這些事他嘴上不認,心裡卻是門兒清。
伯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點託大了,訕訕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借喝酒的動作把尷尬往下壓了壓。
烏途單于放下酒碗,開口打破了沉默:“入主中原的事急不得,可也不能不想,先祖能把東陵趕出草原,咱們這一代至少不能讓他們再把手伸進來。”
他頓了頓,拿刀尖撥了撥炭火,火星子噼裡啪啦往上竄。
“鐵勒和西麗搞這一齣,說白了就是抱團取暖,抱團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抱起來了,咱們還在這兒喝酒笑話人家不敢見血。”
兀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端起酒碗把話嚥了回去。
烏途掃了一圈在場幾人,笑話別人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兩,不然哪天被人笑話回來,那才叫丟人丟到姥姥家。
沉默間,帳外有人來報:“單于,達卡回來了。”
達卡是烏途身邊專門負責打探訊息的好手,也是他最倚重的隨身護衛之一。
這人平時不聲不響,往人堆裡一站就能隱形,沒有絲毫存在感,可但凡派他出去的事,沒有一件是小事。
幾天前,達卡忽然從部落裡消失,連跟他同住一頂帳篷的侍衛都不知他去了哪兒,兀鷲私下還嘀咕過一句“怎麼連一線天都不見了”。
如今,見他蒙著臉風塵僕僕踏進金帳,眾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能讓達卡親自跑一趟的,怕不是尋常事。
“讓他進來。”烏途就像是沒察覺帳中幾人的異樣,沉聲說道。
“是,單于。”
很快,一個身材中等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右手撫在心口處,單膝跪地:“達卡參見單于。”
年輕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長得很有特色,幾乎就是兩條縫,標準的“一線天”。
說實在的,長著這麼一雙獨一份的眼睛,蒙不蒙臉實在沒什麼差別,整個蒼狼部落也找不出第二雙這麼辨識度十足的眼睛了,蒙了臉反而更顯眼了。
達卡也知道自己這雙眼睛就是個活招牌,可還是嚴格按照規矩蒙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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