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秋思 我是說,你別難過。
馮茂鴻和喬明娥今天的心情都很好, 因為譚嶽投資給他們夫妻倆經營的美髮店開始裝修了。
店址選在客運站附近,人流量挺大的,地皮也沒有鬧市區的黃金地段那麼昂貴, 三不知就有人等車等得不耐煩,索性來剃個頭。
夫妻倆預測今後的生意會很紅火,買了個銅製的財神像回來擺桌上供著,供品是三盤不同品種的時令水果。
馮寂染想吃還不讓吃。
買的時候就一個多餘的都沒有,摳門摳到家了。
晚自習前, 馮寂染回來拿落在家裡的錯題本, 夫妻倆像打了雞血以後要馮寂染陪他們出門散步。
馮茂鴻為了拉她出去,話說得難聽:“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閉門造車,還不如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把你帶到蘇州來就是讓你長見識的,學習什麼時候不能學, 非得我們一回來就學?裝什麼。讓你一起去就一起去,翅膀還沒硬呢,就開始不聽話了。”
問她要成績的是她的父母, 在她學習時阻攔她學習的也是她的父母。
學習是什麼容易的事嗎?
分數是天上憑空掉下來的嗎?
後年就要高考了,總不能等到高三再去著急。
馮寂染覺得自己好像到了叛逆期, 一反常態的,一聽到“聽話”這樣的字眼就無法保持理智了。
在學校時胡思亂想想到的那些不被當作人看的瞬間,都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紅著眼直勾勾地盯著馮茂鴻, 想生生將他的慈父面孔撕碎。
在單獨出來自己開店前,馮茂鴻在譚嶽給他聯絡的工廠當主管,管著三條流水線, 算是個小領導,但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一回家就澡也不洗地躺床上跟喬明娥抱怨或者鬥嘴, 吵不過老婆就當著她的面開黃腔,被喬明娥制止也不以為意,說她還不是播的種長出來的苗。
今天他無所事事地在還沒竣工的店裡當了一天監工,癮還沒過夠,又回家找起她的麻煩來。
她從前只覺得,喬明娥無時不在的監視和掌控欲令她窒息,沒想到馮茂鴻長期不負責任,偶爾這麼自以為是地找這麼一回茬,也是這麼令人崩潰。
在學校裡被劉虹萍溫暖的心又冷得像在寒冬臘月裡冰封過一般,泯滅了對親情的期待。
她連敷衍的心情都沒有了,不過也沒有喪失理智,只是態度堅決拎起她的書包背到肩上,不帶絲毫感情地拒絕:“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我要學習。”
馮茂鴻沒想到一向乖順的她竟然會反抗自己的命令,頓時橫眉怒目地叫嚷起來:“你上哪去?給我回來!再跟我犟一個試試?都跟誰學的。”
馮寂染本能地升起來一股抗拒,破天荒地跟馮茂鴻撕破了臉:“我就要學。”
沒想到從前一直懷疑她沒在好好學習的喬明娥今天突然替她攔住了馮茂鴻,勸說道:“孩子愛學習不是好事嗎?你跟孩子較什麼勁。她不陪你散步,我陪你。你倒是把衣服換好啊,在店裡積了一身灰,怎麼出去?”
馮寂染趁著夫妻倆說話,拿了錯題本,自顧自去學校上晚自習。
離開了壓抑的環境,心中鬱結的那股上下不得的氣消解不少,情緒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比起在外面受辱,更讓她難受的是來自親緣的攻擊。
他們知道怎樣傷害她能讓她最痛,還要包裝成愛她的模樣讓她反過來糾結愧疚,對外唯唯諾諾,對她威脅、恐嚇、逼迫、欺凌,最後再給她扣上一頂“不孝”的帽子,就能毫無負擔地粉飾對她的暴行,裝作無辜地樣子對旁人說“我也沒把她怎麼樣,她性格太差了,不知道在哪學成這樣的”。
在鎮上的時候她一度險些誤入歧途,成為人們口中的失足少女,偏偏她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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