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冬暖 身份證用一下,陪我進去看看房間……
暮色四合, 夜空中繁星閃爍,譚恆澈一手拉著自己的行李,一手插在兜裡, 仰頭看著頭頂的天幕感嘆:“我長這麼大,頭一回看見這麼多星星。”
街上還有不少人,有擺攤的,有逛街的,聽到他這句話都紛紛抬頭望向天際。
當地居民好似從沒有擁有過發現美的眼睛, 在被生活摧殘到面目全非後, 麻木地抬頭,旋即陷入沉默。外地遊客不明白天上有星星有什麼稀奇的,猝然被他逗笑。
譚恆澈坦坦蕩蕩伸了個懶腰,昂首闊步, 而他身旁的馮寂染一絲動靜也無。
他禁不住偏頭望去,只見馮寂染兀自搓著手,時不時往掌心呵出一股熱氣給自己取暖, 根本無心聽他說話。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高挺的的鼻樑連線著圓潤小巧的鼻頭, 下壓的唇角微微顫動,垂順茂密的烏髮被她瑩潤的耳朵撩開一隙,露出充血的耳廓。
貴州本就素來有“天無三日晴, 地無三里平”之稱,整個縣城都被山體包圍,周圍的一座座大山陡峭嶙峋。夜一深, 山體就失了青綠,黑洞洞的,像一頭頭齜著獠牙的巨獸, 直挺挺地立在四面八方,透著一股莫名的陰森恐怖之感。
縱使不下雨,山裡也是冷的,從嘴裡哈出去的空氣全成了彌散的白霧。
馮寂染出門時沒有多想,衣服穿得少,此刻手腳冰涼,暴露在空氣中的手凍得通紅,藏在靴子裡的腳也凍得發癢,鼻涕好像也有一點,擤又擤不出來,吸又吸不進去。
幸而眼下還在運動,要是停在原地不動,她肯定要止不住地打哆嗦。
察覺到她被凍得無心理他,譚恆澈毫不猶豫地拉開了自己羽絨服的拉鍊。
他的羽絨服裡填的是鵝毛,充絨量百分百,別說是在南方抗凍,去東北轉一圈也沒壓力。這麼走了一會兒,他渾身都燥熱難耐,淌出細細密密的汗,連原本乾燥的手都溼了。
她冷他熱,把衣服給她穿剛好。
馮寂染聽見拉鍊聲,又側眸瞥見他利落的動作,想也知道他要展示他的紳士風度把自己的衣服給她穿了。
她連忙抓住他的袖子制止道:“馬上到酒店了,進到室內就好,你別脫衣服,一熱一冷容易感冒,出來玩生病就不好了。我是本地人,能適應家鄉的氣候,你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都是血肉之軀?真當自己有鋼鐵般的意志啊。”譚恆澈言語戲謔,動作卻強硬不容抗拒,“冷也不說,就這麼忍著,別人的感受重要,你自己的感受就不重要嗎?”
馮寂染被他這麼一問,鼻翼忽然發酸。
在遇見他以前,還真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就連她的父母也不曾說過。
她的父母只是一味灌輸著“天底下只有父母是真心對她的好的人”,做的卻是讓她傷心欲絕的事。
喬明娥分明飽受馮茂鴻的奴役和摧殘,卻可以笑著對她說“你該慶幸,沒有你爸我生的就不是你了”。馮茂鴻一直把她當作炫耀的資本,卻總在人前對她呼來喝去,以此彰顯作為父親的權力。
她被她最親的人教成了這個世界上最輕賤的人,身懷一身本領卻只懂諂媚討好,偶爾張牙舞爪,事後也會懷疑自己這麼做究竟對不對,擔心破壞原本的平衡與秩序。
譚恆澈是第一個讓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二話不說就能把衣服脫給她穿的人。
北方的天氣能把人凍失溫。
南方的冬天雖然不如北方的冬天刺骨,冷風一刮也很難捱。
許多身子骨瘦弱的男生想學言情小說裡的男主給女生披自己衣服,都會被殘酷的現實凍得把衣服要回去。
可譚恆澈的體格健碩,脫了羽絨服以後只是打了個激靈,就咬牙硬挺了過去。
馮寂染不是一個心狠果決的人,哪怕是早期最希望譚恆澈吃苦頭的時候,也沒有使用過刻毒的招數對付他,了不起就是對他愛答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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