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沒有回答嶽展, 而是拱手對鄧憬道,
“鄧老先生, 恕我才疏學淺, 令公子氣色飽滿,不像是高熱,倒像是~”見大夫面露古怪, 鄧憬著急問道, “倒像是什麼?”
“倒像是~補過了。”
“補過了?”
“對, 敢問公子,這幾日在貢院是不是吃了什麼大補之物?”
“大補之物?我能吃到什麼大補之物, 在貢院裡吃的東西都是勉強溫飽, 吃的還不如平時呢!”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就是前兩場把我凍成狗了,我第三場將一壺酒倒進竹筒裡拎了進去, 晚上睡覺前喝上一點,暖和暖和身子。”
“什麼酒,哪裡拿的?”鄧憬直覺不好。
“就在那邊櫥櫃最邊上,我看著有一壺用紅瓷瓶裝著,上面落了一層灰了,不能浪費了不是。我還請示了師孃呢!”他隨手一指拿的方位。
“哎呀~那~那是鹿鞭酒,還是你大師兄送來的。算算時間,得有個十年頭了。你師兄也是,狗長犄角鬧洋事,我那時候也一把年紀了,喝那個作甚,所以一直沒開過封,倒讓你小子嚐了鮮。”原來是十年陳釀鹿鞭酒!
難怪,二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又沒開過葷,這酒後勁能不大嘛!可不就~補過頭了。
他就說,他高熱怎麼還流鼻血了?怎麼還這麼有精神呢?身上還跟揣著個小火爐一樣熱乎。
原來是虛驚一場,屬實人生八大喜之一。鄧憬也長舒一口氣,不過話說回來,他小徒弟年紀也不小了,婚事可不得提上日程了。他家睿兒像展哥兒這般年紀的時候,孫子都滿地跑了。
人家父母不在京城,他作為師父可不得儘儘責任。不過這種事男人不如女人擅長。他回頭得跟老妻商量商量,讓她幫著張羅張羅。
嶽展可不知道他的婚事讓師父提上日程了。旁人一場九天的會試去了半條命,回家都倒頭大睡。他倒好,陰錯陽差喝了一壺鹿鞭酒,亢奮的入了夜,跟打了雞血一樣,睡意全無。
既然睡不著,索性提上劍出去走一圈。這幾日他不在,不知道之前被他打跑的那些打家劫舍的宵小有沒有吃了教訓,老實了。
這不巡到西城根兒的時候,不意竟然聽到了器械相交的打鬥聲。此時已經是子時了,萬籟俱寂,只有間或一兩聲的更夫打更聲。
他幾個飛身就落到了一處屋簷上,遠遠就瞧見有四個蒙面人正與一個穿著大紅色錦衣衛飛魚服的青年激戰。那錦衣衛沒有蒙面,所以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竟是許久未見的章君屹。
他此刻被那四人團團圍住,那四人武功都不在他之下,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還掛了彩,左肩上被刺了一刀。因他的飛魚服顏色鮮亮,所以雖然此時在暗夜,那傷卻格外明顯。另四人因為穿著黑衣,嶽展暫時看不出對方是否受傷,但是看身手如此矯健,應該沒受什麼傷。
只聽其中一個黑衣人沉聲道,“怎麼樣,章大人,還是速速投降,跟我們兄弟幾個走一趟吧!別做無用的掙扎了!”
“跟你們走?跟你們走,說不定更慘,讓我想想,你們怎麼審人~活著扒皮抽筋?還是做成人彘?還不如這樣,拼到最後來個痛快。”
“你只要將你知道的通通說出來,我們主上自然會留你一命。若是棄暗投明,以後的榮華富貴更是享之不盡。”那黑衣人循循善誘道。
“留我一命?”他勾唇嘲諷的一笑,“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想從我嘴裡知道什麼,那是白日做夢,想都不要想。我章某隻為朝廷辦事,不像你們這群走狗,誰有吃的跟誰走,至死都不知道什麼是家國大義。”
那黑衣人被章君屹罵到痛處,不禁咬牙切齒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莫要留手。”說著先一步出劍,白蛇吐信般劍指對方要害。
那劍出的又快又狠,章君屹好險才避開。其他人見領頭的動手了,也紛紛出劍。
章君屹擋了一劍,又狼狽的避開一劍,可最後那人一劍,如寒光般已經到了他眼前。那長劍疾刺,他來不及反應,心跳如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刺向胸口。
可電石火花間,那劍竟然在離著他胸口一尺的位置停下了。就見那黑衣人不可思議的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他也跟著望去,發現那黑衣人胸口此時竟先一步被插了一把劍。那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悄無聲息,無知無覺間直接將他刺了個對穿。
劍被抽走的瞬間,那黑衣人立時倒地,露出了身後持劍的男子。只見他也穿著一身夜行衣。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狡猾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