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想到太子妃,繼續問道,“你走了,那太子妃呢?她去了哪裡?”
“娘娘她~娘娘”,她說到這裡哽咽的說不出話來,緩了緩,止了抽泣才繼續說道,
“奴婢走之前,娘娘讓奴婢將棺木合上,她說她若是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兒子活著,那樣孩子就活不成了。”
她話音剛落,皇后娘娘崔氏就倒抽一口涼氣,這是~那孩子~她這是活葬了自己?
旁邊春暉公公也佐證了這一點,“奴才之前偷偷潛進皇陵查驗過,太子妃娘娘確實是窒息而亡,孩子也確實不在。”
他沒說他開啟棺槨的時候,其狀有多麼恐怖,入眼的太子妃娘娘已經骨化了,屍骨呈現奇怪的扭曲狀,顯然死前掙扎不已。
他又看到棺蓋裡兩側遍佈劃痕,她的一雙指甲脫落在屍骨旁。可以想見這是她當時窒息的情況下,下意識的去抓棺木所留下的。她當時一定極為痛苦的。
這麼看來,她應該是生產的過程中疼暈過去,皇后見到的時候她是處於一種假死狀態。等醒來就發現自己在棺木中。見著忍冬,才想著託孤給她。
到底是怎樣的決絕,才寧願將自己憋死也不出來,為著什麼呢,其實想想就明白了,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縱觀古今,歷史上太子的遺孤無論是誰上位註定活不長久,不死也要被眾生圈禁,否則,龍椅上坐著的那位怎會坐的踏實。即便有皇后娘娘這個親祖母,也不能讓他平安一生。
她這樣做起碼能讓孩子有一線生機,比起爾虞我詐的皇宮,過一個普通人的一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大概是一個母親最虔誠的託舉~
“後來呢?”皇后靜默良久後,終於有了反應,那聲音裡略帶沙啞。
“後來,後來奴婢就帶著小主子回了奴婢的家鄉乾州,因為怕被人盯上,奴婢沒有回村,而是在縣城住著。最初的兩年靠著變賣隨身帶的首飾,勉強過活,後來錢跟首飾都沒了,奴婢只好帶著小主子出去做工,豈料遇到那黑心的柺子,將奴婢蒙暈了。等奴婢醒來,小主子就不在身邊了,不知小主子流落何方,奴婢則被賣到舟山府府城的窯子裡了…”
她說著哭得不能自已,既有丟了主子的自責,又有自己命運多舛的悲切~
物傷其類,皇后崔氏聽後也是難過不已,這幾年這丫頭也是吃了大苦了。她怎好責備她。當年太子中毒,太子妃託孤給自己的丫鬟也是無奈之舉。一個女人帶著個那麼小的孩子,生活如何艱難可想而知,說是在夾縫中生存也不為過。旁人看她們孤兒寡母的,怎會不生出歹心來。
“那孩子~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忍冬聽見問話,又囫圇的用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答道“回娘娘的話,叫於行。太子妃娘娘交代的,奴婢一刻都不敢忘。”
於行,是了於行。
當年元兒興高采烈的告訴她妻子懷孕的好訊息,還高興的說父皇為他未出世的孩兒起了一個極好的名字:於行,《論語》有言:訥於言而敏於行。寄予他長大後做事果斷,踏實可靠~~
問完話,春暉攙扶著皇后娘娘的手緩緩走了出來。
“春暉,你知道嗎?本宮本來已經準備好毒藥,準備去陪元兒的,可是本宮一死終是會連累你們這些身邊服侍的,所以一直拖著沒有吃。”話音剛落,那扶著她的手的胳膊明顯頓了一下。
“娘娘,您莫要說喪氣話,如今小主子還指望您為他撥雲見日呢!”
她側頭滿臉感激的望向扶著她的人,“這正是本宮要說的,多謝你春暉,若不是你,本宮竟不知元兒在這世間還有骨肉。”
春暉趕緊刨白道,“奴才當不得娘娘的謝,娘娘對奴才一家恩同再造。同娘娘的恩情相比,奴才做的只是微末。”
有些感謝自不必多說,彼此心裡都明瞭。於是她又問起了於行,“你與我說說於行的事吧!他在哪裡,如今過得如何?”
春暉這才將他了解到的於行的經歷娓娓道來,聽著他受苦,她的眼淚就簌簌的掉下來。聽著嶽展救下於行,他如今有寵愛呵護他的父母,她心裡又道了聲阿彌陀佛。
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漸起,多少年了,再沒見她這樣笑過。
“你說他長得跟元兒一模一樣,元兒六歲的時候已經日日卯時一刻就在上書房讀書了。那孩子估計這個時辰日日在睡覺哩,這樣想想生在普通人家也是一種幸事。”她又嘆了一口氣,悠悠的又道,“真想見上一面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