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妮傻笑一下,站起身來,又將包袱遞上:“送給您的!”
文怡也不在意:“你拿這個來做什麼?你家又不富裕,有東西帶著路上使好了。”
雲妮搖搖頭,憨憨地道:“這個不是賣錢的,也沒法帶著上路,是我做的幾樣東西,拿來孝敬大小姐,您別嫌棄。我娘教過我,別人幫了我的忙,我應該要送謝禮的。您幫了我,叫我娘不把我賣掉,我心裡感激您。我沒什麼好東西,只能送這些。”說罷開啟包袱結,露出裡頭的四個拳頭大的小瓷罈子,還有兩個成人小臂粗細的竹筒,半尺來長,一端用油布封了口,竹筒底下又是一個包袱,裡頭似乎是軟軟的東西。
雲妮道:“這幾個小罈子裡是我做的醬菜。翠花跟我說,大小姐愛吃咱們村裡的醬菜,我做這個最拿手了,人人吃了都誇的!小姐也嚐嚐,若是喜歡,我教這位姐姐做,讓小姐天天都能吃上!還有這兩個竹筒,裡頭是我自己學了釀的果酒,是用山上的果子釀的,一共六種果子!這是我姨媽家裡的方子,聽說每天喝一點,對身體很有好處,還能延年益壽呢!若不是我弟弟年紀太小,我娘說他喝不得這個,我還想給他喝呢!小姐您嚐嚐?蜜水兒一樣,很好喝的!”說罷將包袱往腳邊一放,抓起一個竹筒開了封,就送到文怡面前。
文怡只聞得一陣甜香味,夾雜著濃郁的水果香氣,倒是討人喜歡得緊。只是這既然是酒,自然不能真當成是蜜水,她看了紫櫻一眼,紫櫻忙接過竹筒,笑道:“小姐從不吃酒,讓我來嚐嚐好了。”說罷便去廚房拿了一個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笑道:“果然蜜水兒一般!酸酸甜甜的,喝下去後,才能嚐出一丁點兒酒味。倒是覺得這果酒淌過喉嚨後,胸口便暖暖的,舒服得緊。”
“是吧是吧?!”雲妮聽得高興,“天王頂上的蕭爺爺,是我們太平山幾個村子唯一的大夫,他每次到我們村裡,都要向我討這個,他還說這東西對身體很好,年紀大些的孩子和老人都能喝!”
文怡心中一動,問:“這位蕭爺爺,醫術很好麼?怎麼我來了這些天,都不見他到村裡來?”
雲妮困惑地道:“我也覺得奇怪呢,往常他每旬來一回的,如今卻有一個多月沒來了……不過上回來大小姐家幫工的幾位叔叔伯伯曾說過,他到別的村子去過,大概過幾天就會來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趕在我們家離開前來一趟?我還擔心弟弟路上吃不了苦呢。”
文怡又再問她一遍:“這位蕭爺爺醫術很好?”
“應該很好吧?”雲妮有些遲疑,“我們村裡的人生病,他都能治,但縣城裡的人家卻從不請他去看,嫌他是個鄉下大夫。我娘以前是抱著弟弟去城裡看病的,從不找蕭爺爺,後來沒銀子了,才請他來看。弟弟吃了他的藥,好像就好起來了,以前怎麼也不見起色的。”
文怡心中有數,這位蕭老大夫,想必有點本事,只是因為常在鄉下行醫,所以平yīn城裡有些家底的人家就看不上眼。她想到自己祖母的病,平陽一帶的大夫,都看過了,只有王老太醫的方子最有效,可是王老太醫卻不是輕易能請到的,不知道這位蕭老大夫有沒有辦法?
她又看了看那竹筒,有些心動:如果這果酒當真對老人的身體有好處,那祖母秋冬季節喝一些,是不是能少發幾回病?
想到這裡,她便問雲妮:“這果酒冬天能喝麼?老人家喝起來有沒有忌諱處?”
雲妮眼露不解:“冬天為什麼不能喝?當然可以啦,溫了喝還更暖和呢!我姨媽沒說喝這個有什麼忌諱,只說老人家喝是很好的,蕭爺爺也常喝。他都七十多歲了,身板還硬朗得很呢,常年上山下山的,走得比後生還利索!”
文怡更心動了,咬咬唇,小心地問:“這個釀酒的方子……是秘方麼?能不能外傳?”
雲妮笑道:“大小姐喜歡?那我教您!雖然有些麻煩,但您這麼聰明,一定能學會!”
文怡暗暗鬆了口氣,看著雲妮也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親近,想到她小小年紀,就差點被親母賣為奴婢,只為了給弟弟籌集認親的路費,說來也是個可憐人罷了。她的語氣放軟了許多,微笑道:“那就多謝你了。”
雲妮忙擺手道:“您不用謝我,這算什麼呀?我才應該謝您!”又從腳邊的包袱裡翻出另一個包袱來,紅著臉開啟道:“還有這個……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細布……您常穿著綢緞衣裳去田裡,要是弄髒就太可惜了,這是全新的,沒上過身,您別嫌棄……”
文怡看那包袱裡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豆綠底灰色碎花的夾衫和一條青碧色的裙子,針線略嫌稚嫩,卻還算細密,正是用柔軟的棉布做的,不由得有些訝異:“你這麼快就做出一身衣裳來了?!”不可能吧?!
雲妮臉紅紅地道:“這原是給翠花做的……您別生氣,因做得小了,她……她穿不下,我就打算留著自己穿……”
紫櫻抬起手指戳了她的腦門一下,又好氣又好笑:“給別人做的衣裳,別人不要了,你拿來送我們小姐?!你倒老實,一問就把實話都說出來了!”換了別人,肯定要尋個藉口的。
文怡笑笑,倒不在意,只是說:“多謝了,只是你們倆的身量都比我高些,只怕我穿不了。衣裳你拿回去,醬菜和果酒我收下了,你若這幾天還未走,就教教我釀酒的法子吧?”想了想,回房間尋了個香囊出來,遞給她道:“既然你送我東西,我也該還禮才是。這是我自己繡的香囊,針線還罷了,用料卻都是上等的,裡頭分了兩個小囊,一個裝的是香料,聞著能安神,能驅趕蚊蟲,另一個裝的是銀子打的花錢和錁子,討個吉利用的。你拿了去,若是路上一時缺了錢使,把它賣了還能值上一兩幾錢銀子。”她怕雲妮小戶出身,未必真能明白這隻香囊的價值,特地把話說明白了,也算是一份心意。
雲妮見那香囊上繡的花樣十分jīng致,正看得入迷,聽說是文怡自己做的,忙鄭重地接過道:“我不會把它賣掉的!這是小姐給我的回禮!”拿到鼻下聞了聞,笑了:“真香!這個真能驅蚊蟲麼?我弟弟總是被蚊蟲咬,手上臉上都是紅包包,又癢又痛,晚上也睡不好覺,有了這個,他就不怕了!”
文怡心下暗歎,卻又不能說什麼,畢竟是別人家的私事,只好沉默地微笑著。
雲妮聞了好幾下,忽然道:“這味兒有些熟,我好象在哪兒聞過……”紫櫻笑著抱起地上的包袱,道:“聞過也不出奇,這裡頭裝的是曬gān了的零陵香,又另配了幾樣藥糙,那都是山野地裡長的東西,想必你見過。”
雲妮恍然大悟:“這麼說來,翠花曾帶我到山裡頭一個小谷中玩過,那裡就長了一種香香的糙,她說那糙開的花就象是小鈴鐺似的,就叫它鈴鈴香,難道這荷包裡裝的就是它麼?!”她又驚又喜:“大小姐,您認得這個,我帶您去瞧瞧,若真是它,我就摘一大包隨身帶著,弟弟以後就再不怕蚊蟲咬了!”說罷拉起文怡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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