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太請文怡進屋奉茶,但客人坐下了,她自個兒卻離開了,看得文怡一陣發愣,接著便聽到腳步聲,從正屋後方的大屏風後轉出一個熟人來,正是鍾離太太。文怡吃了一驚,忙站起身:“您怎會在這裡?”
鍾離太太笑著指了指屋後方向:“那邊是後門,找是從那裡進來的。以後我要在這裡見柳宜人,也可掩人耳目呢。”
文怡驚歎,但很快就反應過米,道:“那封信。。?
鍾離太太笑說:“羅兄弟臨行前曾jiāo待過,若有小柳將軍的訊息,便給你送來。我們在北疆也有人,不過並不是只盯著小柳將軍的,那信上的訊息,是我綜合了幾處人手的回報,才打探出來,沒法更詳細些了。不過可以肯定,小柳將軍xing命無礙,請柳宜人寬心。
文怡臉微微一紅,鄭重向她行禮致謝:”多謝鍾離太太相告,能得到拙夫的音訊,巳是意外之喜了,不敢為私心佔公器,只是。。。”
“哪裡到這個地步?”鍾離太太笑著擺擺手“朝廷的軍報只會提到大致的戰qíng,但我們通政司的軍報,卻向來要說得詳細些的,不是指戰況,而是指都有什麼人參戰,誰領兵,誰為先鋒,什麼人戰死了,什麼人受傷了,擒獲了什麼人,敵軍又有什麼人戰死或受傷,等等。只要是敏得上名頭的大小將領,都要報上米的。因此小柳將軍受傷一事,本就在公文裡頭提到了,我不過是順水人qíng。柳宜人放心,我們朝廷的將領,凡是受了傷的,都分輕傷重傷來說明。小柳將軍並不在重傷一到,可見並無大得。”
文怡只覺得懸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既然只是輕傷,無礙xing命,想必也不會致人殘疾,她除了心疼柳東行外,更多的是鬆一口氣。至於面目受損,她做妻子的都不嫌棄,別人就不必理合了。不過北望城遠不如京城舒適,只盼著柳東行的傷勢能得到妥當的照顧才好。
她嘆了口氣,勉qiáng笑著問鍾離太太:”我瞧了那信上的話,敵軍主力似乎被剿得差不多了,想必朝廷班師之日不返?”
鍾離太太笑道:“確實如此。柳宜人就安心坐等好訊息吧,用不了多久,小柳將軍就要回來了!”
文怡從此就真的安坐家中等起了訊息,只是這一等,便是兩個月。舍秋無月,京城的天氣巳經冷下來了,家家戶戶都開始做冬衣、備火炭。就在這時,朝廷上傳來了訊息,大軍班師回朝,再有凡日便要到達京城了。
文怡早就從鍾離太太那裡得到了訊息,立時便指探著家中眾人收掩起院落屋舍來。正屋倒罷了,柳東行用的書房、兵器房,都清清冷冷地,需要重新整理:而柳東行要穿的秋冬衣裳,也都備好了,全都拿出米敢在熏籠上熱了又熱
他一回家,便能穿上暖烘烘的新衣;文怡還命人重尋 ,院中的花木,刷洗了全宅的地板,連門窗廊柱也重新上了一層清漆;家下人等都分了半匹新布與兩斤棉花做衣裳,侍面的丫頭婆子還常了首飾。柳家宅子整理一新,人人臉上都帶了歡喜,就等男主人回來了。
文怡每日都派人去打聽大軍的日程與到京的時日,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焦急,還有三分憂慮,生怕柳東行受的傷真有個好歹,但更多的是安心,至少,他是回來了,不合再孤身遠離千里之外,日日冒xing命之險。
看到孫女坐立不安,盧老夫人忍不住了,特地叫了她過去:大軍都班師了,只不過還未到京城罷了,東行一切安好,你在這裡擔心些什麼呀?還不好好歇息了,等他回來時,看到你的好氣色,心裡也歡喜。”
文怡不好說柳東行曾經受過傷,只能垂頭應了。盧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了她一頓,方才讓她回去。
趙嬤嬤私下來找文怡,安慰她道:“小姐別把老夫人的話敢在心上,她這是為你著急!這兩個多月裡,你總是憂心鍾仲的,老夫人生怕是姑爺那裡出了事,你存心瞞著她,還讓嬤嬤悄悄兒去找表姑太太與羅四太太打聽呢,知道殉國的將士裡頭並無姑爺的名宇,方才安下心來,幾次勸小姐,小姐嘴上應了,背過身仍舊是那樣。老夫人見了,真怕你是有事瞞著。如今姑爺分明是要平安歸來了,大軍離京城也就只有三天的路了,小姐你還是這樣,到底是在怕什麼呢?”
文怡這才知道祖母曾經揹著自己做了這麼多,心下感動,便道:“其實也不是怕什麼,相公要回來,我心裡真的十分歡喜。只是先前。。。。跟找提過,他受了點傷,找怕他傷得厲害,又不知詳qíng,因此心中不安。地雖然寫過家信回來,但信裡提都沒提過這件事,我就知道他是有心瞞著。若是真的不打緊,他瞞找做什麼?!這件事嬤嬤別告訴祖母知道,找一個人擔心就罷了,不敢讓她老人家也跟著擔憂。”
趙嬤嬤唬了一跳,忙道:“真的?不要緊吧?是誰告訴小姐的?那人說的是真話麼?”忽然想起一個人“難道是羅公子打聽到的?”
文怡點點頭:“是真話,不過不是羅大哥。嬤嬤忘了?他兩個月前出京後,便至今未歸。我便是要找他,也沒處找去。”
趙嬤嬤想了想,便壓低聲音道:”不怕,嬤嬤有法子。住在咱家隔壁的朱家,他家老爺聽說是通政司裡的人。小姐可知道通政司?從前真是聽也沒聽過!這兩個月裡,他家太太時常過來陪老夫人說話,老夫人心裡記住了,找了表姑太太打聽,才知道那通政司是gān什麼的,真真天底下就沒事能瞞得過他們!朱太太與老夫人極熟的,人又和氣,若是小姐真個心急,想知道姑爺到底傷得如何,不如請她幫忙問問?”
文怡啞然,頓了頓才道:“不必了,再過三天便能見著人,何必再去煩朱家?”
趙嬤嬤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第二天,朱太太又請文怡過去吃茶,文怡再見了鍾離太太一回。後者笑著安慰她道:“小柳將軍一切平安,柳宜人不必擔憂。”文怡心中懷疑是趙嬤嬤跟朱太太說了什麼,心下一暖,向鍾離太太道了謝。
大軍到京這一日,全京城都轟動了。因此戰打了半年,得了幾次大捷,蠻族又被打得元氣大傷,連統兵的大將都被小阮將軍一刀砍了,幾個王族子弟殞身戰場,只有幾隊殘部逃回蠻族王廷,怕是幾年都沒法形成氣候了。訊息傳回米,舉國歡騰,因此有無數的人湧上街頭去目睹勝利之師的風采。
文怡沒法安心在家等訊息,一聽說大軍巳經回了營,小阮將軍與上官將軍正要率部入朝晉見,軍中凡是有品級的將士都會隨行,便立時吩咐家人,宰jī殺豬打酒做飯,預備柳東行回家後慶賀,然後前去向祖母請求,要到街上去迎接柳東行。
盧老夫人拗她不過,只得讓她去了,囑咐她多帶幾個人,坐了車過去,省得被人擠了。文怡應了一聲便快步離開,盧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趙嬤嬤在旁邊笑道:”老夫人別怪,他們小夫妻新婚就分離,如今人都要到家了,小姐心急也是常理。”盧老夫人道:“我哪裡不明白這個?只是她也太急切了些,叫外人看見了,要笑話呢。”
文怡不知道祖母與趙嬤嬤的這番對話,此時此刻,她哪裡還顧得上別人會不會笑話?一上馬車,她便讓王小二往京城正陽門方向駛去,到了地方時,正趕上人山人海,只有城門正對著的一條大道是空出來的,預備讓將士們入城,大道兩旁,全是前來相迎的百姓,其中就有不少是坐了馬車過來的大戶人家女眷。還有百姓在人群中大聲嚷嚷,他家兒子就在大軍裡頭,馬上就要進城了,云云。
文怡的馬車因來得晚,被擠到一處衚衕口。隨行前米的舒平到前面去探了一探,滿頭大汗地回報說:”大奶奶,過不去了,就在這裡吧,前頭實在擠得厲害,連根針兒都接不進去!”
文怡正要說話,忽然聽得前方一陣喧譁,有人大喊”來了!來了,“她也顧不上了,掀了車簾去瞧,便看到有數位武將騎著高頭大馬,在整齊的軍士簇擁下進城而米,排在第二位的,儼然便是曾見過一面的上官將軍。在他旁邊的那位大將,年紀三十來歲,容貌與阮二小姐有幾分相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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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朝朝 五卷
逢重別久 章五十九百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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