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梁部的偵騎伏在紫金山南麓的灌木叢中。不知道是哪裡的水順著他的絡腮鬍滴落在枯黃的草葉上。遠處官道上揚起的塵土讓他瞪大了眼睛觀看。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千總,看那邊!"身旁的偵騎壓低聲音,指向塵土飛揚處逐漸顯現的旗幟。
千總吐掉嘴裡銜著的草莖,從懷中掏出王嘉胤賞給他的單筒望遠鏡。這是從某個倒黴的官軍游擊那裡繳獲的稀罕物,橫營才兩支。
鏡筒中,一面繡著"後軍都督府指揮僉事鎮守寧武總兵官孫"的大纛旗清晰可見。還有一面沒那麼華麗、規格也小一些的旗,上面繡著"潞州衛指揮使鎮守潞安參將田"。後面跟著黑壓壓的軍陣。
"是潞安那邊開來的營兵,還有二百多騎兵。"千總心頭一緊,"快,回去報信。告訴王大哥,山西總兵孫顯祖帶了最少兩千官軍往蒲州開來,目前已到絳縣東北方向紫金山,看樣子打算休整一會兒。"
偵騎快速地往蒲州方向趕去。千總繼續觀察著官軍的陣容。那些騎兵身上的扎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步兵雖然走得稀稀拉拉,可是披甲率不低,基本上人人都穿著布面甲。火銃手走在最後,也是人人穿著棉甲,上面的銅釘格外顯眼。
他粗略估算,這支官軍至少有二百騎兵、一千六百步兵,還有四百火銃手。
"大哥這回可要頭疼了。"千總喃喃自語,悄悄退入山林。
"孫顯祖?我們打探的情報不是山西的營兵標營都譁變了嗎?他從哪裡搞來的兵?"
偵騎搖了搖頭:"不全是寧武的兵。寧武的兵只有二百騎兵,餘下的全是潞安營兵。"
王嘉胤的中軍已經聚集了各營的掌盤子。老回回馬守應和劉處直蹲在角落抽著旱菸。八金剛正和過天星低聲交談。曹操則站在輿圖前,手指不停地在絳縣位置敲打。
王嘉胤走到那張粗糙的地圖前,手指按在紫金山的位置:"孫顯祖這是有什麼依仗嗎?蒲州一戰各營傷亡雖然不小,但還是有五萬以上的人。他兩千人就敢來,真把我們當軟柿子了啊。"
"打他孃的!"八金剛猛地站起,腰間的大刀哐當作響,"咱們合兵一處,還怕他孫顯祖不成?"
老回回吐出一口菸圈,慢悠悠道:"八金剛,我們幾部剛打下蒲州,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哪還有力氣跟孫顯祖硬拼。你的意思是你們沒參與攻城的人去打官軍嗎?"
見老回回這麼說,八金剛訕笑著走到一邊去了。拱火簡單,真讓他去打官軍,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處直此時也不想打。打仗頻率太快了,自己老底沒那麼厚。不過看樣子王嘉胤有想法,不然直接倚城防守就行,還開啥會啊。官軍絕對打不進來。
"都聽我說!"王嘉胤突然提高嗓音。帳內嘰嘰喳喳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老回回說得對,蒲州一戰參戰的掌盤子傷亡太大,不能再讓弟兄們送死了。"
他走到大帳中央,環視眾人:"這次,我橫營獨自迎戰孫顯祖。"
"這怎麼行!"老曹操第一個反對,"孫顯祖帶著兩千多官軍還有騎兵,橫營兵雖然精銳,但獨木難支啊!"
"我自有辦法。你們謹守城池,蒲州我們還要佔據一段時間。我留白玉柱守城,紫金梁、楊六隨我出征。"
次日巳時,稷神山籠罩在薄霧中。王嘉胤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俯瞰著山谷。算算腳程,官軍今天應該到這裡了。就是想到這一路山路眾多,橫營比較熟悉地形,他才敢和官軍硬碰。
橫營老本精銳已經埋伏妥當。刀牌手藏在左側山林,長槍手埋伏在右側坡地,弓箭手佔據制高點。餘下五百騎兵隱蔽在山谷出口處的樹林中。
"大哥,探馬來報,官軍距此不足十里了。"紫金梁快步走來報告。
王嘉胤點點頭,緊了緊身上的鐵甲。這甲冑是從一個陣亡的明軍軍官身上剝下來的,被王嘉胤保養得極好。"告訴弟兄們,按昨日計劃行事。記住,先放過前鋒,等火銃手進入山谷再動手。"
太陽昇高時,官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視野中。孫顯祖的騎兵威風凜凜地走在最前,鐵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王嘉胤伏在草叢中,能清楚地看到為首的將領,身著山文甲,應該是總兵了。
"狂妄。"王嘉胤冷笑。孫顯祖居然連探馬都不派,大搖大擺地進入山谷,顯然沒把他們這些流寇放在眼裡。
不過王嘉胤是誤會了孫顯祖。這裡離蒲州還有一百多里呢。官軍按自己腳程算還有兩天的路。流寇打伏擊跑這麼遠幹嘛?
孫顯祖沒和陝西的流寇打過仗,不知道王嘉胤的老本兵人人有馬,機動性很強。沒有防備也實屬正常了。山西這邊的土賊向來就是官軍刷軍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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