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六月,張存孟在自己的根據地延安府以北西川雙湖峪巡視著農田。目前張存孟麾下已經有五六萬人口了,雙湖峪這裡水系豐富,雖然不至於絕收,但是要養活這麼多張嘴也是很困難的。
張存孟蹲在田埂上,看著土地上麥苗堅強地生存著,心裡盤算著這次能收穫多少糧食他的親兵遞來水囊,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渴。
"大帥,探馬回來了!"身後傳來一隊眼錢兒的聲音。
張存孟轉身,看見三個騎兵踏著黃土疾馳而來,馬蹄揚起一片塵煙。為首的偵騎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稟大帥,王嘉胤的人馬已經佔了府谷幾處地方,洪承疇帶著延綏鎮的主力正在圍剿他,延安府州縣附近現在十分空虛,除了府城營兵其它官軍都是衛所兵,洪承疇已經北上和王嘉胤交戰。
"好!召集各隊掌盤子議事,商討一下下一步做些什麼我們也蟄伏許久了,練兵時間也不短了,都是崇禎元年的義軍,不能比那王嘉胤矮一頭。"
雙湖峪主寨的議事堂裡瀰漫著焦躁,七個掌盤子正在討論著什麼,見張存孟進來後聲音才慢慢小了下來。
輿圖上畫著不同顏色的小旗:白色代表官軍,紅色是王嘉胤的隊伍,黑色則是張存孟控制的寨子,大大小小的寨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王嘉胤這廝倒做了一件好事!"拓養坤一腳踢在桌腿上,"帶著幾萬人馬東渡黃河,把延綏鎮的主力全引走了!"他脖子上掛著的金鎖片叮噹作響,那是上月劫掠米脂的一家大戶所得。
趙勝用炭筆在輿圖上畫了個弧線:"延安府現在只剩些駐防營兵,他們守府城都緊巴巴的。我們打延安附屬的縣城,他們是不會來支援的。慶陽府也差不多。"他特意在保安、合水幾個縣城點了點,"這些地方的夏稅都剛入庫,打下之後咱們也能有進項,不然只靠山寨今年的收成肯定是不夠往後的需求。"
張存孟盯著輿圖不語他比誰都清楚,雙湖峪十七哨六十四寨五六萬張嘴,存糧撐不到秋收,就算捱到秋收,明年的糧食也鐵定不夠吃。
這兩年收編的饑民越來越多,山寨裡面十分擁擠了,掌盤子都得和手下一起住。
"大帥,打吧!"李晉王拍案而起,"趁著官軍追剿王嘉胤,咱們拿下幾個縣城,讓山寨裡面吃頓飽飯,還能擴充下地盤。"
張存孟突然指向輿圖上那代表王嘉胤的紅色小旗:"這王嘉胤當流寇能搶了就跑,我們呢?若是要舉兵就要有周全的計劃,打了就得守住。"
帳內所有人都明白張存孟的意思。他們不是王嘉胤那樣的流寇,雙湖峪的窯洞、糧倉、鐵匠鋪,還有開墾的坡田,都是拋不下的根基,拿下外面的縣城就代表會暴露在官軍的視線裡面了,再也不能悶著頭髮展了。
深夜,張存孟獨自在窯洞裡對著延安府輿圖沉思。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黃土牆上趙勝悄悄進來,帶進來兩個去慶陽和延安探查訊息的探子。
"大帥,保安縣情況摸清了。"探子趴在地上畫著示意圖,"知縣把夏稅都存在西門永豐倉,守倉的是他小舅子,縣城裡面沒有守備力量。"
張存孟突然用匕首釘住輿圖上某個點:"三邊總督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固原總督府半月前還是張貼告示要招撫我們這些義軍,聽說楊鶴宣稱要是王嘉胤投降,他上報皇帝給個游擊將軍呢,我們這些掌盤子也都給把總或者守備呢。"
說起來楊鶴也是倒黴。明朝這種互相掣肘的機制讓他根本沒有發揮的空間。延綏鎮按理說也歸他管,結果洪承疇根本不鳥他,一萬多官軍已經跟著他幾個月了。
就算沒有延綏鎮,那陝西不是還有三鎮嗎?不好意思,剩下的三鎮目前最能打的兩鎮臨洮鎮和寧夏鎮一直都歸劉廣生在管。
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沒有統屬,所以劉廣生也不用管楊鶴的意見等劉廣生一病,新來的王慎行又接替了兩鎮精兵繼續圍剿流寇。
到現在楊鶴只能調動固原和甘肅的鎮兵。又因為流寇入秦,秦王上疏朝廷害怕流寇陷藩,讓楊麒趙大胤帶著大部分兵力去關中守護那個廢物秦王了。
甘肅鎮的軍餉拖欠到現在都沒鬧明白,而且也離流寇活動的地方太遠了,所以楊鶴很難有啥作為,只能不停地招撫再招撫。
話分兩頭,張存孟聽完招撫的事後說道,"楊老頭真把我們當猴耍。說是招撫,除了我們這些領頭的,其它人一文不給趕回鄉下種地,這是啥態度?
他招撫他的,我們打我們的吃下慶陽和延安附近的縣城。
然後張存孟用匕首猛地划向慶陽府,看楊鶴能拿我們怎麼樣。
六月十二日寅時,張存孟兵分三路:趙勝率領點營去打安定縣,拓養坤帶馬軍奔襲保安縣,自己則率軍攻擊合水縣。
保安縣西門,幾個守卒正打著哈欠換崗,忽然看見晨霧中走來支騾馬隊,"站住!路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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