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寇有紅夷大炮!”
這僅僅是開始,在孔有德的指揮下,十門紅夷炮按照既定順序和節奏,開始持續轟擊,目標是西面城牆的垛口、敵臺、馬面等突出部。
炮聲隆隆,震得武江水波盪漾,對岸城牆在硝煙與塵埃中顫抖,紅夷炮的威力遠非佛郎機可比,實心鐵彈若正中垛臺,能將磚石結構的垛臺轟塌大半,碎石飛濺,對周圍守軍造成致命殺傷。
如果是霰彈掃過城頭,壓制得守軍根本抬不起頭,不過再老練的炮手在七八百步的距離上,命中特定目標的機率也十中無一但射向城牆區域的炮彈,大多能落入城中或擊中城牆主體,巨大動量的震撼,本身就是一種恐怖的威懾。
朱由梢奉命在武江東岸的前沿壕溝中觀察炮擊效果,並警戒對方可能的偷襲,他趴在一處壕溝後,舉著千里鏡,看著對岸城牆上不斷騰起的煙柱和碎石,低聲對身旁的隊正說道:“這感覺真爽啊,咱們之前那些只能算撓癢癢,孔統制的炮打得真的好。”
隊正咂舌:“乖乖,這一炮下去根本不是佛郎機能比,就是這炮彈飛進城裡,怕是會誤傷………”
朱由梢沉默了一下:“戰爭便是如此,城破後或許傷亡更大,陳謙他不降這便是代價。”
他心中對城內可能的無辜傷亡並非無感,但多年軍旅和自身經歷讓他明白,在攻城略地的宏大目標與軍令面前,個體的憐憫往往蒼白無力,慈不掌兵,義不養財,這是亂世的殘酷法則。
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天,西門城牆的垛口被掃掉了大半,多處牆體出現破損,兩座敵樓嚴重受損,城內軍民死傷增加,恐慌情緒瀰漫,守軍火炮也曾試圖還擊,但在射程和威力均處劣勢的情況下,效果寥寥,反而暴露炮位,招致更猛烈的壓制。
七萬條沙袋也已全部就位,進攻通道的填河方案細化到了每條通道需要多少袋、由多少輔兵負責搬運、後續梯隊如何跟進,攻城用的雲梯、撞車、楯車、木幔車也準備了許多。
五月十日晚上,中軍營帳:“諸位,火炮已轟擊了三天,沙袋也準備好了,器械已齊備,士卒們求戰心切,明日辰時,全軍吃飽,巳時初刻正式發起總攻,第二鎮主攻北門,牽制敵軍,第四鎮主攻西門,紅夷炮全力支援,務必開啟缺口,我親率直屬營伺機而動,一戰而下曲江,生擒陳謙。”
“萬勝!”
就在總攻前夜,一匹快馬濺著泥水,直入中軍大營,一個偵察營的夜不收渾身溼透,將一份緊急情報呈給劉處直。
“大帥,有緊急情況,清遠縣城發現大隊官軍進駐,兵力約近万旗號雜亂,大概有四個游擊將軍的旗號。
“近萬官軍,從何而來?”
高櫟首先詢問道:“廣東的營兵,只有督標營、陳謙的正兵營、陳鵬的遊兵營三部,加起來不過七千餘,陳謙被圍在此,廣州、肇慶就算傾巢而出,也不能有近萬兵力啊。”
孔有德說道:“莫非是廣西調來的客兵,但毫無徵兆啊,應該是衛所兵臨時拼湊的。”
劉處直思考著這個到底是啥情況,這援軍出現得突然,規模也不小,雖然料想其戰力不可能強,但畢竟有近萬之眾,若自己在全力攻城、士卒疲敝之時,被這支援軍從背後捅一刀後果不堪設想,陳謙再趁機出城夾擊,咱們損失就大了。
“明日總攻,暫停。”
“各部保持圍城態勢加強戒備,防止陳謙出城突襲或與援軍聯絡,偵察營加派精幹夜不收,務必在三日之內,探明這支官軍的詳細情況,主帥何人,兵力構成以及裝備如何士氣怎樣,還有他們的行軍速度和真實意圖。”
“遵命!”
李良弼領命,立刻出帳安排。
接下來的三天,圍城再次轉入一種外鬆內緊的狀態,表面上,義軍依舊操練、巡邏,炮擊減少但未完全停止。
三天後,情報彙總而來。
夜不收抓回了幾個掉隊的官軍士卒和負責採買的火兵,綜合各方訊息,這支援軍的底細終於清晰,是兩廣總督張鏡心倉促間,命令南海衛、廣州前、中、後四衛拼湊出的八千衛所兵,新編為四個遊兵營,由四個原衛指揮使掛游擊將軍銜統領,在廣州草草操練了半月,便匆匆北上。
裝備是廣州武庫還有海商們支援的,糧餉預支了一個月,但軍士看著戰意不佳,軍官也多是荒廢多年的衛所老爺。
劉處直點點頭:“張鏡心看來這是病急亂投醫了,想用這群烏合之眾來解曲江之圍,怕是來送裝備的吧。”
高櫟接著說道:“大帥,既然摸清了底細不如分兵一部南下英德,先擊潰這支弱旅,再回頭安心收拾陳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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