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寶的騎兵分成了兩股,郝搖旗帶八百騎繞向村北,馬寶自己帶八百騎繞向村南,只等步兵壓到村口就把村子合圍。
尼堪在梁家堖村也收到了訊息,他在村中一座被清空的院子裡坐著,聽哨騎回報說盛軍增援到了,至少有數千步兵,正朝這邊壓過來,手下的幾個佐領圍在他身邊,有人提議說:“貝勒爺,咱們進村據守吧,利用村子的房屋和院牆打巷戰,他們兵力再多也展不開。”
尼堪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騎兵下馬守村,就是廢了自己的腿腳,咱們的優勢在馬上在機動力,要是窩在村子裡跟他們的步兵打巷戰,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一層一層地剝光,傳令下去,餵飽戰馬全軍披甲,咱們出村迎戰,打不贏就跑,跑不脫也要拉他們墊背。”
命令傳下去之後,梁家堖村裡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清軍的騎兵們從各家各戶的院子裡牽出戰馬,檢查鞍具、扣緊鐵甲、把武器插回鞘裡,熟練而安靜地列好了陣型,尼堪自己也翻身上了馬,手裡提著他那柄長柄大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粗麻布,刀刃已經被磨過好幾次了,泛著冷冽的光。
村口的木柵欄被幾個騎兵用繩索拉開,清軍騎兵們從村子裡衝了出來,在村外的開闊地上迅速展開成橫隊,他們身後是還在冒著青煙的梁家堖村,身前是正在逼近的盛軍步兵方陣,兩軍之間隔著大約五百步的距離。
劉文煌站在步兵方陣的後面,手裡握著佩刀,他看到清軍出村迎戰了,沒有猶豫,抬手指著前方厲聲道:“長槍手列陣!”
前排的長槍手齊刷刷地把手中的長槍放平了,槍尾抵在地上,槍尖斜斜地指向前方,第一排的槍尖幾乎貼著地面,第二排的槍尖抬高一些,第三排的再抬高一些,形成一道梯次分佈的陣型。
鳥銃手蹲在長槍手身後的空檔裡,火繩已經插好,虎蹲炮被推到陣線的兩側,炮口對準了清軍騎兵可能衝鋒的路線。
清軍那邊也開始動了,尼堪沒有廢話,一夾馬腹戰馬便衝了出去,他身後的大隊騎兵幾乎在同一時刻催動了坐騎,馬蹄聲驟然炸開。
那些弓手在馬上拉弓射箭的動作依然流暢,箭矢像飛蝗一樣密集地落向盛軍的步兵方陣,砸在長槍手的鐵甲上叮叮噹噹地響,有人中箭倒下去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位置。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清軍騎兵衝到了步兵陣線的近前,長槍陣上的槍尖已經近在眼前,馬匹本能地想要減速或閃避,但騎手們死死夾著馬腹驅趕著它們往前衝。
前排的長槍刺穿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匹馬和騎手的身體,人和馬的慘叫聲混在一起,血霧從陣線上濺起來,但清軍的衝擊力也把長槍陣的前排撞開了,有幾個長槍手被連人帶馬撞飛了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劉文煌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刀,高高舉起,下令鳥銃和虎蹲炮開火。
蹲在長槍手身後的鳥銃手們同時扣動了扳機,一陣密集的銃聲從陣線上炸開,白煙騰騰地升起,鉛彈像暴雨一樣橫掃清軍騎兵的前列。
虎蹲炮也響了,炮膛裡噴射出大團的碎鐵片和鉛子,朝著清軍騎兵最密集的地方橫掃過去,硝煙和塵土混在一起,把整個戰場的中央都罩住了,視野裡只剩下灰白色的濃霧和濃霧裡不斷閃爍的火光。
清軍騎兵的衝鋒被遏制住了,他們的馬匹被炮聲和硝煙驚擾,有的打著轉嘶鳴不肯往前,有的被鉛彈擊中前腿整匹馬栽倒在地,最前排的幾十騎幾乎在同時被放倒,人和馬疊成了一道血肉的矮牆,後面的騎兵被這道牆阻住了去路,不得不向兩側散開。
郝搖旗帶著那八百騎從村北繞過來了,馬蹄踏在麥田裡,已經切入了清軍北翼的後方,馬寶帶著另外八百騎從村南兜過來,兩支騎兵像一把張開的鉗子,正在慢慢合攏,清軍的側翼出現了搖動,那些原本在陣線兩翼策應的綠營兵看到側後有騎兵包抄過來,陣型開始收縮。
尼堪在最前面砍翻了兩個長槍手,回頭看到側翼已經亂了,他的臉色沉了一下,但沒有停手,只是揮刀繼續砍殺,嘴裡吼著:“穩住!穩住!張汝行呢?讓他堵住東面!”
張汝行的綠營在東面陣線上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了,他的兵昨天就打了大半日,昨夜又在村裡折騰了大半夜沒睡,今天又頂著盛軍的鳥銃和火炮硬撐了這麼久,早已經到了極限,有人在不住地往後退,有人蹲在地上不敢露頭,要不是裴國珍帶著漢軍的鳥銃手幾次補上去堵住缺口,這條陣線一個時辰前就垮了。
尼堪看出來了,張汝行部撐不住了,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整個戰場,盛軍的步兵很穩,騎兵正在合圍,再打下去不用一個時辰,自己這支人馬就會被徹底吃掉。
他大聲喊道:“張汝行,帶你的兵向東衝出去就是活路,格勒圖護住他的北翼,別讓人散了!”
張汝行聽到了這句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拔出刀來,朝東面一指:“弟兄們!往東跑!”
綠營兵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跟在張汝行後面潮水般朝東面湧去,盛軍左翼的步兵陣線沒能及時合攏,被這群潰兵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後面的兵馬跟著前面的人,從這道口子裡衝出去,撒腿就往東面的曠野上狂奔,格勒圖帶著幾十騎跟在張汝行部北側,阻止他們向北潰散,馬寶和郝搖旗的騎兵原本已經快合攏包圍圈了,被這股潰兵一衝,反而被迫讓開了缺口。
尼堪看到綠營跑出去了,不再戀戰撥轉馬頭帶著剩下的騎兵從戰場的北緣衝了出去。
他跑的時候頭也不回,七八百騎跟在他身後,從郝搖旗那支騎兵的側翼擦過去,馬蹄踏翻了田埂上的土坯,揚起的塵土淹沒了他們的背影。
戰場上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了,剩下沒跑掉的清軍被盛軍步兵團團圍住,有的扔了兵器跪地請降,有的還在拼死抵抗但已經不多了。
盛軍計程車卒們開始清點戰場,把傷兵抬走,把屍體拖到一處堆著,梁家堖村的方向還有人影晃動,是幾個沒來得及上馬的老弱殘兵,被追上來的騎兵堵在了村口,一個個扔了刀蹲在牆根下等著被收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