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一見到姥姥,瞧見她那愈發蒼老的面容,還有微微佝僂的脊背,心裡的難過就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擋不住。他幾步衝上前,緊緊握住姥姥的手,聲音帶著點顫抖,問道:“姥姥,您身體怎麼樣了啊?”
姥姥眼裡滿是慈愛,抬手輕輕摸了摸許凡的頭,和聲說道:“凡兒啊,別傷心。這次美琪那丫頭沒跟你一塊兒來,你們倆是不是鬧彆扭啦?”
許凡聽到這話,一直強撐著的悲傷“譁”地一下決堤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淌。
姥姥一看這情形,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年輕男女失戀分手,有時候反倒能讓男孩子快點長大,這也不全是壞事。可你一定得堅強起來,別忘了你那枉死的父母,你得振作,得記著你父母對你的期望啊。”
許凡聽到“父母期許”這幾個字,小時候父母被人害死的慘狀一下子在腦海裡浮現。那些痛苦的回憶像潮水般湧來,他想用曾經的仇恨,沖淡現在因為感情破裂帶來的傷痛。
姥姥看出許凡又要鑽進牛角尖,趕忙說道:“凡兒,過兩天就是你姥爺十週年的忌日了。姥姥年紀大了,身體也不行了,咱家男丁又少,你父母走得早。到了你姥爺忌日那天,你去墳前給你姥爺上炷香,好好祭拜祭拜吧!”
許凡重重地點點頭,一口應下。
這個暑假,許凡徹底放下了外頭的兼職,一門心思留在家裡陪著姥姥。他每天精心照料姥姥的生活起居,陪姥姥嘮嗑,給姥姥講學校裡好玩的事兒,變著法兒讓姥姥高興。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姥爺十週年的忌日。這天,許凡早早準備好了香燭、元寶這些供奉的東西,一個人朝著禁淵山走去。姥爺的墓地在禁淵山的半山腰,許凡記得幾年前來過一次,可到底時間隔得久了,山間的小路和他記憶裡的不太一樣了。他在山林裡摸索著往前走,時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這麼一來,耽誤了不少工夫。
好不容易,許凡找到了姥爺的墓地。他滿懷崇敬和思念,認認真真擺好供品,點上香燭,恭恭敬敬地祭拜起來。他在墓前輕聲唸叨著這些年的經歷,把心裡的委屈、迷茫一股腦兒地傾訴出來。
祭拜完了,許凡正打算下山,誰知道天氣突然變了。剛才還挺晴朗的天,眨眼間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許凡趕忙在山裡找能躲雨的地方,最後在一個山坳處找到個勉強能遮雨的地兒。他本想著等雨小點兒再走,可這雨不但沒小,還越下越大,一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
許凡皺了皺眉頭,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姥姥,怕姥姥擔心自己。猶豫了好一會兒,他一咬牙,決定冒雨下山。剛走進雨裡,冰冷的雨水就把他渾身淋了個透。山路本就崎嶇,被雨水一衝,變得又溼又滑,難走極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許凡在山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走著。當他經過一條密林小路時,突然瞧見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這昏暗的天色,加上瓢潑大雨,猛地看到這麼個身影,可把他嚇了一跳。而且這人影剛好擋在他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根本沒法躲開。
許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腿也微微發起抖來。可他還是強裝鎮定,戰戰兢兢地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拍手,一邊大聲問道:“喂,你……你是人是鬼?”
四周只有風雨聲呼呼作響,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那個神秘的身影卻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塑似的立在那兒,讓許凡的恐懼越來越強烈。
擋在路邊的是一個穿著古代紅色衣服的女子,她披頭散髮,在風雨裡看著格外詭異。許凡戰戰兢兢地又問了一遍:“你是人是鬼?”那女子看起來十分虛弱,只是白了許凡一眼,沒吭聲。許凡小心翼翼地從她身邊經過後,撒腿就跑。
可沒跑多遠,許凡腦海裡就浮現出女子的眼神,那眼神里透著生氣,怎麼看都不像是鬼,倒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心裡琢磨,這女子穿著這麼奇怪的衣服,難不成是在大山裡拍戲,跟劇組走散了?而且現在又是雨夜,看她渾身是傷,說不定還傷得不輕。許凡越想越覺得這女子可憐,一個女人在這深山裡,實在太不容易了。雖說山裡沒訊號,聯絡不上外界,但他心底的正義感還是佔了上風,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拗不過自己的良心,又轉身跑了回去。
他心裡還有些害怕,慢慢地靠近那個女子,說道:“這位小姐,你是不是拍戲跟劇組走散了?看你身上受了這麼多傷,腿上也有傷。這樣,我先把你帶下山去吧,我真沒惡意。你要是同意讓我帶你下山養傷,就點點頭。”那冷漠的女子盯著許凡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許凡見狀,伸手握住她的手,一使勁把她背了起來。碰到女子的那一刻,許凡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確定她是個活人後,他也沒那麼害怕了。於是,許凡揹著女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回家的路匆匆趕去。
下山的路本就難走,又碰上這下雨天,變得泥濘不堪。許凡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倒,讓背上的女子傷上加傷。他的雙腳陷在泥裡,每拔出來一步都費好大的勁,雨水順著臉頰不斷流淌,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溼透了他的衣衫。好在一路有驚無險,沒出啥意外。這時,雨也漸漸停了,許凡終於回到了姥姥家。
他把女子放下後,顧不上自己渾身溼透,趁著夜色跟姥姥打了聲招呼,就急忙跑了出去。他跑到隔壁的鄉衛生所,用力敲開了門,向醫生要了一些治療外傷和消炎的藥物。拿上藥物後,他又匆匆趕回家裡,把藥遞給姥姥,讓姥姥幫忙照顧女子。
姥姥年紀大,見多識廣,一看這個女子,就覺得她不簡單。這女子即便渾身是傷、狼狽不堪,身上卻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姥姥心裡犯起了嘀咕,她想起年輕時候聽過的一些奇人異事,那些故事裡的神秘人物總是帶著不凡的氣質,眼前這個女子莫不是也有著不為人知的來歷?
姥姥雖然滿心疑惑,但也沒多問。一來是怕惹禍上身,二來想著既然是許凡把人帶回來的,說不定以後這女子能成為許凡的助力。於是,姥姥便細心地幫這個女子清洗身上的傷口,又給她上藥包紮,好生照顧著。
經過姥姥悉心的照顧與清洗,女子身上幾處嚴重的傷口都已塗上止血藥,並仔細包紮妥當。姥姥又打來溫水,輕柔地幫她擦拭身體,隨後為她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