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嶺城隍眼睜睜看著耿小蝶化身為寒冥鬼王,衝破他所設下的重重封印,而後徑直衝出寒嶺結界,奔赴陳連濤處復仇。
此刻,寒嶺城隍心中糾結萬分。究竟該不該出手阻攔?從本心來講,他看過耿小蝶前世種種,對她欽佩有加,實在不願見她數世累積的功德就此付諸東流。
然而,從法理層面看,耿小蝶找陳連濤復仇之舉,符合天地規則。若自己貿然干涉,無疑是違反天規,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寒嶺城隍著實難以抉擇。與此同時,他全力展開神識,緊緊籠罩著耿小蝶,密切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當寒嶺城隍瞧見耿小蝶如疾風般衝進玉家風水別墅,眼看就要對陳連濤下手時,他不禁劍眉緊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內心默默祈禱:“耿小蝶啊,你可千萬不要自誤啊。”
萬幸的是,關鍵時刻,耿小蝶察覺到飛殭屍王逼近。寒嶺城隍本以為她會知難而退,畢竟飛殭屍王實力恐怖,難以抗衡。卻不料,在那雪花紛飛、漆黑如墨的夜晚,她毅然升入雪山高空,直面飛殭屍王,決然與之展開生死對決。
剎那間,耿小蝶那勇往直前的孤勇,以及骨子裡絕不妥協的剛烈,深深震撼了寒嶺城隍。在耿小蝶與飛殭屍王激烈交鋒、險象環生之時,每當耿小蝶遭遇飛殭屍王凌厲攻擊,寒嶺城隍都忍不住為她捏一把冷汗。
見耿小蝶咬著牙,與飛殭屍王血拼,毫無退縮之意,寒嶺城隍心中既佩服她的勇氣,又無奈搖頭嘆息:“耿小蝶,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快退出來吧,飛僵超脫於三界六道之外,你根本奈何不了它!”
眼見耿小蝶施展出陰陽抱合之勢,鳳鸞烏棺中的陰煞之氣如暗流洶湧,即將與飛殭屍王殊死一搏。
寒嶺城隍有些沉不住氣了,焦急地恨不得立刻出手,一舉消滅飛僵,將耿小蝶從這危機四伏的絕境中解救出來。
然而,寒嶺城隍心裡明白,陳金輝化成飛殭屍王背後,牽扯著人類諸多複雜的恩怨情仇與因果。自己身為世外之神,必須遵循天地法則,絕不能介入人間因果。
當寒嶺城隍看到耿小蝶全然不顧身上累累傷痛,決然發狠,死死抓住飛殭屍王的心臟並將其冰封時,他腦海中彷彿一道驚雷炸開。
往日縈繞心頭、始終不解的諸多困惑,以及一直以來莫名的空虛之感,在這一瞬間,如撥雲見日般,終於有了答案。
緊接著,又見耿小蝶猛地一爪,將飛殭屍王狠狠拍下山巔。寒嶺城隍見狀,忍不住脫口喊出一個“好”字。話一齣口,他才反應過來,不禁對自己這無意識的舉動感到頗為詫異。
旋即,他輕輕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苦笑,緩緩搖了搖頭,心中似有所悟。
數百年來,自接任寒嶺城隍一職,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處理寒嶺幽冥陰司及陰魂諸事,之餘便是靜心修煉。可悠悠數百載過去,自己究竟有何長進,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遙想千年之前,他也曾意氣風發,立下宏偉大志,誓要登臨仙門,成就無上仙途。可直至壽元將盡,也未能等到仙門降臨。想起自己一生躲在深山,不問世事只為修道求仙,最終卻還是差了臨門一腳,無緣飛昇。
壽元耗盡後,他的元神來到陰司地府。閻君殿下念他幾世行善,且修煉之路艱辛,故而向天庭為他申保,他才得了這寒嶺城隍正果。
然而,這鬼仙之道,真的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嗎?其實,他並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下意識不敢輕易推翻如今來之不易的高度。在患得患失之間,他已失去了那份敢於推倒一切重新開始、向著更高處奮進的孤勇與決心。
如今,看到耿小蝶全然不顧累世功德,只為快意恩仇,不惜迎戰恐怖的飛僵。儘管以她寒冥鬼王的修為,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但她所展現出的勇氣與魄力,無疑遠超自己。
想到此處,寒嶺城隍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慚愧。
下一刻,寒嶺城隍身上陡然多了一份超然出塵的氣質。這一刻,他彷彿回到深山修道之時,尋回了那時所修出的超然心性。
這種心性,既有退後一步的從容淡定,面對得失成敗皆能坦然處之;又有不惜一切前進一步的決然勇氣,哪怕前路荊棘密佈、充滿未知,也敢於追尋那萬中有一的可能。
恰在此時,寒嶺城隍看到許凡竟以天書鎮住了飛僵,不禁眼眸驟睜,流露出濃濃的驚詫之色。他下意識捋了捋鬍鬚,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悠悠嘆道:“真是個令人羨慕的小傢伙呀。”
隨後,飛僵隕滅,天空陡然降下功德金雲。饒是寒嶺城隍心性沉穩,眼眸中也不禁掠過一絲羨慕。畢竟,這般天降功德的機緣,實在難得。
然而下一刻,只見耿小蝶竟全然無視高懸頭頂的天道功德,對功德加身的機緣視若無睹。她眼神決絕,依舊固執地揮起散發森冷氣息的寒冥鬼爪,直直朝著陳連濤的咽喉襲去,欲取其性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寒嶺城隍終於不再沉默。他微微仰頭,神色平淡,悠悠輕嘆:“耿小蝶,住手吧。”
旋即,寒嶺城隍周身氣機如龍蛇遊走,威嚴四溢,卻又不失瀟灑淡然。只見他信步邁出,一步便跨出寒嶺結界,恰似自如施展縮地成寸之術。那一刻,空間於他腳下仿若上演芥子須彌之奇妙變幻,眨眼間,便已悄然出現在許凡、阿黎與耿小蝶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