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朧朧中,陳連濤只覺周身一片冰涼,意識像是陷在綿軟的迷霧裡,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裡,他正哄著耿小蝶,勸她留下腹中的孩子。他說,等自己和玉晶瑤離了婚,就立刻和她在一起。說著,他給他們租住的那間屋子續交了兩年的房租,又承諾會盡快籌一筆錢,讓她安安穩穩地養胎。
交代完這些,他便匆匆離開了。那間屋子裡,曾盛滿他們過去諸多的溫馨與甜蜜,此刻卻只留下他倉促離去的背影。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離開,便徹底跌入了與玉晶瑤約定好的相互監督中。為了能徹底改變階層,他狠下心拉黑了小蝶的號碼,心裡還揣著一絲僥倖:反正小蝶是自己的女人,無論自己做什麼,她終歸會原諒的。
等熬過這段關鍵日子,再好好跟她道歉,好好哄哄她就是了——那時的他,滿腦子都是這樣的念頭。
夢境裡的事越發離奇,他說不清緣由,只覺自己成了個透明人,視角陡然飄回曾和耿小蝶同住的出租屋。
他滿心詫異,木然抬頭時,正撞見耿小蝶落寞悲傷的身影,心頭猛地泛起一陣心疼。他下意識走上前,想抱抱她、輕聲安慰,手卻徑直從她身體裡穿了過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驚愕得說不出話,腦子裡轟然一響,“該死!我想起來了,小蝶……小蝶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念頭剛起,他渾身汗毛倒豎,恐懼瞬間攥緊了心臟,下意識想躲開她的身影。
可過了一陣,他漸漸發現,耿小蝶似乎完全看不見他,此刻的自己,倒更像個游離的鬼魂。察覺到這一點,心底的恐懼才慢慢褪去。
他有心離開,卻發現自己根本走不遠,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把他牢牢綁在耿小蝶身邊,掙不脫,也逃不開。
無奈之下,他只能停下腳步,就這麼默默地、遠遠地陪在她身旁。
夢境中的畫面如走馬燈般流轉,時間彷彿被加速拉扯,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陳連濤看見耿叔耿嬸怒氣衝衝找上門來,對著耿小蝶厲聲質問。
“死丫頭!陳連濤都結婚了,你還傻乎乎等他?甘心做人家小三嗎?”耿嬸的聲音尖利,“現在就跟我們去醫院,把孩子打掉!然後跟我和你爸回家,接受安排去相親!”
耿小蝶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頭搖得像撥浪鼓,倔強地不肯挪動半步。
耿叔見狀,氣得抽出腰間的皮帶,厲聲訓斥:“你這不爭氣的不孝女!是想把我們老耿家的臉丟盡嗎?我最後問你一句,要不要把這孽種打掉,跟我們回家相親?”
耿小蝶淚眼婆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爸……我可以去相親……但孩子是無辜的,求你們……求你們讓我生下來。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我什麼都答應你們。”
“反了你了!”耿叔氣得兩眼通紅,根本不聽分說,掄起皮帶就抽了下去,“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耿小蝶慌忙轉過身,雙手緊緊護住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啪”的一聲脆響,皮帶狠狠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死死護著肚子,不肯鬆手。
耿叔見她這副模樣,臉色驟然一變,眸光裡飛快掠過一絲心疼,卻還是咬著牙斥道:“逆女!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孽種你還要留著?”
耿小蝶哭得渾身發顫,哽咽著哀求:“爸,求你了……給孩子一條生路吧,孩子真的是無辜的……”
“你——”耿叔氣得氣血翻湧,揚起的皮帶又要落下。
“老耿!”耿嬸終究是不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死丫頭性子這麼倔,咱……咱就當沒養過這個女兒行不行?別跟她置氣了,咱走……”
陳連濤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慌忙衝過去擋在耿小蝶身前,急切地想解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穿過耿叔耿嬸的身體——他徹底成了個透明人,三人看不見他,也聽不到他任何聲音。他什麼都阻止不了,只能像個局外人,被迫看著這一切發生。
耿嬸的求情,讓耿叔這個向來堅毅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碩大的淚珠“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耿小蝶,怒聲道:“逆女!今天我和你媽,還有你肚子裡的孽種,你只能選一個!再問你最後一次,是執意要保這孽種,還是連我跟你媽都不要了?”
說完,他別過頭,一副再不多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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