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這就回!”聲音已經飄遠了。
村裡各家的煙囪都冒了煙,饃香混著肉香漫了整個村子。
婦人們端著供品往祠堂趕,祠堂門口宋鐵竹安排了幾個後生幫忙接東西。
雪還在下,祠堂前卻熱鬧得很,紅的供品、黃的火把,映著白皚皚的雪,倒有了幾分年景。
送完供饃,方蓮和王春香結伴往回走。
祠堂裡只許男丁進,此時全村的漢子從剛會走的娃娃到拄拐的老人,都聚齊了。
卯正二刻,牛角號“嗚——”地劃破夜空,跟著是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炸開了地面的一片紅。
祠堂裡煙霧騰騰,三排長供桌上擺著二十一個簸箕,每戶都帶了供品,主要的供桌上豬頭插著香,祭祖儀式才算正式開場。
跪拜、磕頭、燒香、引靈,還要把新丁介紹給祖宗。一套流程下來,宋虎的腿都跪麻了,虧得新棉衣厚實,不然得疼好幾天。
方蓮在家也沒閒著,堂屋神龕前擺上了肉、點心和酒。祠堂的牛角號一響,她就點了香,讓宋魚磕頭,給死去的宋剛和何巧送年禮,接著又給祖宗送年禮。
宋魚心中詫異,為何先給爹孃再給祖宗,看方蓮紅著眼睛,也就沒好開口問。
宋魚沒太多感觸,方蓮卻紅了眼圈。
封奎在火塘邊磕著松子,偶爾咳兩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宋魚瞧他悠閒,忽然想逗逗他:“封伯伯,要不您也給我爹孃燒炷香?收了小虎當徒弟,兩家也算是親人了,不如說一聲吧?”雖說拜師那天方蓮已經唸叨過了,可哪有自己親口說實在。
方蓮拍了一下宋魚的手,“這不和規矩,封先生是長輩也是先生,如何能上香!”
“哎,”封奎卻同意宋魚的想法,“小虎未能給他們養老,未來倒要給我養老,算是我佔便宜,說一聲也好。”方蓮眼睛又紅了。
摸出三根香,他嘴裡嘟囔著,“我對你們兒子挺滿意,你們在地下踏實過年,無需擔憂。”插好香,他一瘸一拐坐回火塘,繼續跟松子較勁。
方蓮笑著往他手邊的小桌添了兩碟松子:“這兩個味道各有不同,您嚐嚐。好吃的話,回頭給您家公子和阿毅捎些。”
正煮肉的王春香也接話:“對對,您多吃點,不夠我家還有。”
方蓮失笑——自家撿的松子不少,倆人揹回來的加上布袋裝的,七八十斤總有,哪會不夠。
“您喉嚨都不舒服了,少吃點,喝點茶解解。”宋魚提醒道。
封奎“嗯”了一聲,老大不情願。從前沒嘗過鬆子的好,如今知道了,偏生年紀不饒人,想吃還得忌口。
天剛亮,宋虎就一陣風似的跑回來:“我回來啦!”先給師父行了禮,又挺著胸脯炫耀新衣,“奶奶,穿這身衣裳跪祠堂,一點都不冷!”
方蓮摸著他的頭,眼裡滿是疼惜。
今年的衣裳是宋魚買的,料子實在,不像從前總委屈孩子。她這當奶奶的,從前是太鑽牛角尖了。
封奎摸著自己的荷包琢磨——明日徒兒來拜年,得包個大點的紅包。這孩子,以前是受了多少苦啊!
沒一會兒,宋小山也來了:“大奶奶,我娘讓我給您送年禮。”他拎著個大籃子,裡面有糖果點心,一份燻好的肉和內臟,還有一小罐菜種糧種。
他們雖以打獵為生,卻總記得送種子的老規矩,算是沒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