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暖香未散，火塘邊仍然暖意蒸騰，王春香就著火塘上的熱水刷洗碗盞，宋魚和宋紅玉輕手輕腳收著杯盤，餐桌上的吃食還堆得冒尖，兩條魚更是完完整整，如此方能代表年年有餘，明日還要吃這些剩下的。
方蓮被幾人按在一邊休息，宋虎很是懂事，還給奶奶按著肩膀，惹得方蓮皺紋都笑多了兩條，她目光穿過矮櫃頂上未曾上桌的幾盤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孩子孝順，家有餘糧，如今的生活是越過越好了。
歲除守靜，陰陽交接，待眾人忙完，方蓮將三個孩子拉過來叮囑道：“今夜祖靈亥時返家，你們幾個夜裡不可跪拜，以免擾了先祖，初一一早晨起再給長輩行跪拜禮拜年，知曉了嗎？”幾人點頭答應。
“來，一起做歡喜團”，王春香拿出提前弄好的加了糖的糯米粉，大家一起捏團，揉圓，裹芝麻，隨著豬油火候到了，下鍋滾油，按壓重圓，一個個圓鼓鼓的空心歡喜團出現。
“哇，好香好軟！”宋紅玉趁著熱乎，捻起一個小糰子，焦黃色的歡喜團散發著甜香，吹著氣咬一口油香糖香焦香混合瀰漫在口腔中。
宋紅玉伸手，“魚兒，你試試，好好吃！”
宋魚也不在乎宋紅玉遞過來的歡喜團被她咬過，一口吃到嘴裡，眼中便閃出些驚豔來，點著頭直呼：“真的好吃，”紅糖放得很足，讓糯米糰發得很好，軟糯香甜。
“奶奶，快試試！”
幾人一人拿起一個送入口中，宋虎首先給封奎拿了一個再自己拿了一個，剛吃完又拿了一個，好吃得嘴裡都沒空說話了，只一個勁兒一邊嚼一邊點頭“嗯嗯嗯”。
“還要做穌角呢！別吃撐了！”方蓮拉住還要動手的宋虎，將已經和好的豬油麵拿出來，幾人又開始包酥角，方蓮大方了一回，這次的餡料足足的，芝麻花生松子和糖都用了許多，各種東西壓碎合餡，光是聞味道，就讓人垂涎三尺。
“奶奶，這餡兒好香，可以留些給明天拌飯嗎？”從前若是能吃一口糖拌雜糧飯，宋虎要幸福得暈了，如今吃得好了，卻仍然想著那一口。
“行，今日炒的地豆（花生）還有些，明日再做些餡兒，今日便先全包了。”
做好了酥角，出鍋第一個，方蓮拿了一個裝在罐子裡，存到米缸底下，口中虔誠低念：“灶神攜金，護我倉廩滿盈”，又讓王春香也給自家存一個，如此預示歲月封存，灶神攜金而護。
餡料告罄，麵皮還剩。王春香索性擀薄抹油，疊出層層酥脆的千層餅。宋虎這饞貓，連幹餅皮都不願錯過！看他吃得香，幾人也又拈了塊餅邊解饞。
封奎也開開心心地陪著徒兒吃到飽。這簡陋火塘邊蒸騰的甜暖，像鉤子扯著他沉寂多年的心——江湖刀光之外，原來灶膛暖意也能化開風霜。
做了歡喜團與酥角，又弄了許多點心糖果，宋虎拿了一盤酥角放到父親供桌前，跪拜後便盯著燭火出神，因外出辛苦，爹從前偶爾會帶酥角外出打獵，有時回來還將帶去的揣回來，趁奶奶未曾收回，娘總會偷偷塞兩個到他和姐姐嘴裡。
那份冷硬的甜，他至今仍然記得，能把整個寒冬都捂化。
而今陰陽兩隔，這份煙火應當還能在香燭的指引中相通，他抹了抹淚，轉向正看著他的家人，奶奶和姐姐眼中似乎也充滿懷念。
除夕夜的火塘是凝固的時光琥珀，年初一的跪拜是延展的生命年輪，今夜的火塘註定不滅。
幾小隻半夜燃過子時的炮竹才睡，方蓮守著火塘，火塘的火燃了一夜，直至天光微現，她才回了宋毅家睡去了。
第二日直到巳正，宋虎才迷迷糊糊爬起來，宋魚也起晚了，不過到了巳時，她早晨練結束又開始後山拉練。
聽到堂屋有人跑動，方蓮睜開眼睛，忙起了身。
“奶奶，新年好！”宋虎看到方蓮，過去便一個滑跪，給她磕頭說新年好。
“哈哈，好好好，先別磕，等你姐姐一起。”方蓮笑得眼睛眯縫，伸手拉住他，這小子今日如此積極，是等不及想要壓歲紅封了。
“奶奶，我先給您磕頭，這樣我的孝順就是頭一份了！”宋虎搖頭晃腚自覺有理。
“對對對，你頭殼硬，多磕幾個最孝順了！”宋魚的聲音從堂屋門外傳來，她笑著推開門，封奎也笑著跟在後面。
“師父”，宋虎看到師父，趕緊跪下來磕頭：“師父新年好，願師父龍鍾體健，步履輕安，一年順遂，四季無憂。”
“好好好，看來為了新年第一句好話，你沒少費腦啊！給，希望我徒兒新的一年也能勤勉自律，身體康健。”封奎哈哈笑著從懷中拿出個鼓脹紅封拍進宋虎手中，宋虎開心地謝過師父，又給封奎磕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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