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在他人生中無數個要緊的時刻,他爸都在盯著他那隻手機,手機好像才是他真正的兒子,而他是不知道從哪抱來的。
他中考,他高考,他藝考,他報志願。
最後一件事甚至是他毫無血緣關係的爺爺幫他報的。
而他媽突然就發起火來。
他媽是時常發火的,且在他看來是完全的無名火,這火有時對著他,有時對著他爸,有時一併對著他和他爸,讓他完全無處可逃。
這屋裡的局勢實在太過混亂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關注點,他目光在幾個人中間打轉,先是寬慰著爺爺奶奶,又聽了幾耳朵瑤瑤爸媽的電話,況且他還要一直注意著瑤瑤的舉動。
於是一輪下來,所有的有用資訊他都只聽了一半。
他只弄清了一件事,瑤瑤徹底放棄這段感情了!
這簡直是一道驚雷砸中了他,讓他根本沒心思去想別的事了。
他甚至都來不及抓住瑤瑤來挽留他的愛情,他媽卻又開始和他爸鬧,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哪怕他們回家再去吵鬧呢!
天底下都找不到這樣可怕的一天了。
洋洋的本能反應還是想要去攔住他媽。
可他媽這一次甩開了他的手,也甩開了他爸的手。
洋洋甚至來不及去惋惜那個大西瓜,就像他也來不及去惋惜他和瑤瑤。
“別過了!”他聽見他媽聲嘶力竭地喊:“蔣永長,我再也跟你過不下去了!我們離婚!”
洋洋一驚,他後退了兩步,踩在一地爛掉的西瓜汁水中。
而他媽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跟你過了三十年了!我從來沒對不起過你!我伺候你和你兒子衣食住行!我自己工作都不怎麼幹了!到頭來!啊哈哈哈!到頭來!”
她說著說著,自己居然笑出了聲,可她的眼淚還在,她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笑,真像個瘋子。
“你給了我什麼?蔣永長?你從頭到尾你為我們這個家付出了什麼?你就付出了那二兩肉!射出來一點東西變成了你的後代!然後呢?你管過什麼嗎?”
“天天看你的手機!我現在算是知道你都在看些什麼東西了!今天是音音,昨天又是什麼?莉莉?柔柔?婷婷?你這麼大歲數了!還要不要臉?”
洋洋整個人呆在原地,他第一次聽到他媽口中直白而大喇喇地說出這些話,他覺得自己耳朵在燒。
這大概比不過他的心燒。
更比不過他爸的心燒。
當然更比不過他爸的人燒。
蔣永長只想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他徒勞地伸著手,“我,我也是剛知……”
他去拽他的老婆,他老婆卻又接著大吼一聲:“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蔣永長真的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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