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色之中,楚靈勉強看清了黑衣人的臉,銀白色的面具在黑暗中泛著清冷的光,面具之下那一雙眼睛,卻深沉如寒星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這雙眼睛,她分明是在哪裡見過的!
黑衣人目光如炬,眸中不辨分毫情緒,只是那雙眼眸中自帶了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楚靈一時間怔在原地,在腦海中極力思索著過去的記憶。
好像也是那樣一個夜晚,她在水門樓中救下了一個女子,那是她和九皇叔這段孽緣的開始,但是她至今還記得清楚,那一天的人群中,有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隔著茫茫人群對她說:姑娘好身手。
......
忽然,楚靈像是想到了什麼,電光火石之間,她猛然抬起頭,緊緊盯住面前男人脫口而出,“我是不是見過你?”
黑衣人手下一滯,幾乎是下意識的用了力,楚靈的手腕被人捏得生疼,但是盯著人的目光卻沒有半分退縮之意,只緊緊看著黑衣人,似要將人看穿一般。
黑衣人似是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看著楚靈略略點了點頭,楚靈心下略安,只是抓念又覺察到了其中不對之處,遂又十分警覺地開口問道,“你夤夜闖我國公府,究竟所為何事?”
楚靈並沒有因為黑衣人的坦誠相告而放下戒心,畢竟在這步步殺機的京城,必得謹慎萬分,若有一步行茶走錯,便有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更何況,此人深夜隨意闖入,這等不得見人的行徑,定是不可曝光的隱秘之事。如若是被人追殺,依她方才所見那些人都是絕頂高手,如此更說明眼前之人的來路絕非一般。
見楚靈大有不問清楚便誓不罷休的意味,黑衣人動了動唇正想要開口說話,誰知聲還未出,便倒抽了一口冷氣。
與此同時,楚靈也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一點點卸去了,黑暗之中甚至還有一滴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空氣中更是摻雜了一分血腥。
楚靈心中一驚,忙低頭去看,卻見自己手臂上不止何時已經滴落了一片鮮紅的血漬。黑暗中的觸覺總是格外靈敏,雖然眼前的男人已經在極力剋制,但她還是能感覺到人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逐漸失去溫度的手掌。
“你受傷了!”驚詫之下,楚靈抬頭看向黑衣人,卻見人神色如常,似乎是見楚靈沒有再叫人的打算,也逐漸撤下了手中的力道。
兩兩相對之下,兩人似乎都有些尷尬,只是在這樣的微妙氣氛之下,楚靈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她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眼下這樣的狀況,她其實也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只是......
楚靈略略抬眸看向黑衣人的右臂。其實在濃重的夜色之下,楚靈也並不能看得很清楚,但是僅憑著微弱的月光和自己的直覺,她也幾乎能斷定眼前之人所受的傷並不輕。
其實受傷輕重和她也並無干係,事到如今楚靈也明白了黑衣人只是想在此暫避而已,只不過......
楚靈心中忽然起了一個有些古怪的念頭,眼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似乎並不陌生。
就這樣兩相沉默之下,忽然一道夜風颳過,似是還帶著些並不完全屬於黑夜的聲音逐漸遠去,黑衣人終於壓著聲音再次開口,“方才......多謝了。”
說罷,黑衣人轉身踏開一步,便想要離去,誰知就在轉身的一瞬間,楚靈卻一把拉住了人的胳膊。
黑暗中,楚靈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靜,“門外的人還沒有走遠,你若現在出去,必會中他們的埋伏,況且你如今受了傷,未必就是他們的對手,先留下來再計較不遲。”
“你......”
黑衣人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詫和遲疑,楚靈卻像是沒有聽出黑衣人話中之意一般,拉起黑衣人受傷的右臂端詳了一番,隨後二話不說,袖口探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尖劃破黑衣人的衣襟,撕下一塊布條。
布條在楚靈的手下猶如蛇舞一般,很快便牢牢紮在了人的右臂上,在黑衣人略帶遲疑和暗含著一兩分驚豔的目光中,楚靈的反應顯然是十分冷靜的。
“流了這麼多血,若是不及時處理,定會有性命之憂......罷了,你隨我進房中去。”
說罷,楚靈不由分說轉身就走,像是絲毫不擔心黑衣人會不會跟上。黑暗中,黑衣人刻意壓低的聲音聽不出分毫的情緒,“如果我不去呢?”
楚靈也並未轉身,只是自顧自向前走,傳來的聲音略帶著些虛無的飄渺,”你若是想死,我定然不攔著,只是你為避禍進了我府中,定然是不想死的,來與不來自然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