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被迫在五溪山上一日一日的長大成人,練就瞭如今和金陵貴女截然相反的氣場和膽識。
但是,即便再如何堅強,她也終究是一個缺少父母疼愛的女子,這些往事驟然被提起,她又如何能夠不痛?
擺夷王長嘆一聲,聲音中似是含了無限感慨:“孩子,孤知道你怨,但是當年……你爹孃,的確是有不得已苦衷……”
提起這些事,擺夷王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當年王妹代擺夷向大晉臣服,兩國重修舊好,但是擺夷朝野卻並非全然都支援,以丞相為首的舊族不願同意,當年是孤在其中一力斡旋這才能讓先王應允。”
擺夷王的聲音逐漸沉了下去,“但丞相帶著一眾舊族抵死不肯,簽下國書以後,丞相便帶著舊族直接叛逃了,他們逃出京城以後,更是在各國之中招兵買馬,意圖動搖擺夷王位。”
什麼!楚靈驚愕不已,她竟從沒有聽說過擺夷朝中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可曾平定叛亂,羈押歸案?”
“沒有……”擺夷王搖了搖頭,無奈地苦笑,“至今都還未曾……”
緊接著,擺夷王這才又說出了後面的事。
當初丞相和一眾舊族堅決反對和大晉和談一事,在反對無果之後,直接率人叛逃出了朝廷。
這些人都是擺夷舊族,手中也很有幾分勢力,在一段時間的遊走集結之下,手中便逐漸養起了一支隊伍,躲閃遊走於各個山頭,佔據易守難攻的險要地勢,和擺夷朝廷分庭抗禮。
擺夷王氣急,也曾多次派兵圍剿,但是因為對方常常晝伏夜出,還多藏身在深山老林之中,因此剿匪之路便格外艱難,幾次圍剿竟然都是無功而返,擺夷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隊伍越來越大,但是卻束手無策。
倘若丞相真的只是帶人盤踞在山上也就罷了,偏偏他野心勃勃,幾次放言說如今的擺夷王族軟弱無能,無德無能何以定國。
更是放出謠言說南芷公主誤國誤民,為了自己的私慾不顧擺夷國運昌隆,實乃人人得而誅之地惡婦。
丞相此人,為人極是陰險狡詐,不僅這樣說更是這般做了。他不但幾次派殺手前去王宮刺殺擺夷王,更是派人偷偷潛伏去了金陵,欲要暗殺安國公夫婦。
那時候楚靈已經出生,年幼的她沒有絲毫防禦抵抗的能力,即便如此她也曾幾次涉險,若不是府中下人機警,於幾次危難之中護下了楚靈的性命,只怕她早已經在當年就做了殺手的刀下之鬼。
然而,若是真的長此以往終究是不行,終於有一次,南芷的父王在睡夢中被賊人驚醒,雖然有人及時趕來擋住了賊人,但他很久纏綿病榻時日無多,如此一來更是在驚懼之中一命嗚呼了。
此事給了南芷和楚正勳不小的打擊,他們也不敢想象,若真的是他們自己被殺也便罷了,但若是真的牽連到無辜的幼女,又如何能夠心安?
那時又逢多事之秋,皇后和太子相繼出事,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楚正勳和南芷兩人再三思量,既怕她被丞相派來的細作所傷,又怕她被牽連在金陵的是非之中,終於決定將年幼的楚靈送走,以求她能平平安安度日,好好的長大成人。
五溪山,這個在江湖朝堂上沒有半點聲名的地方,似乎就成了最佳選擇。此處隱跡於世間,和京城與擺夷皆無往來,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也足以給楚靈藏身避禍。
後面的事,也的確如楚正勳和南芷所料,多年來大小紛爭不斷。丞相為了重新挑起擺夷和大晉之間的戰火,率部下不斷在兩國邊境以擺夷王族的名義處處挑釁。
此舉在大晉看來便是番邦之國言而無信背信棄義,幾次之後終究忍耐不得,大有再次起兵之勢。
眼看當年的和談之約即將化為烏有,西南又將再起戰事,楚正勳和南芷不願看兩國百姓生靈塗炭,便遊走於擺夷和大晉之間,充當兩國信使,不斷從中游說斡旋,以期能互交安定,不受奸人之計。
若是大晉再向擺夷起兵,兩國再燃起戰火,那麼丞相所率的一眾叛軍便可坐收漁翁之利,若是真讓丞相這等好大喜功陰險毒辣之人當了國主,於黎民百姓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然而,這樣的平衡終究是沒有維持多久。大晉皇帝駕崩之後,新帝即位,丞相以賀大晉新皇即位為由,竟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金陵。
他手中帶有擺夷通關文牒,一路行來暢然無阻,丞相在金陵足足停了一月有餘,然後又神秘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一切竟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