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王后擢封桑竹為郡主,其背後的真正目的更是為其母龍青時正名,當初龍氏族人活活逼死龍青時和她的夫君,是高舉律法大義之旗的,今日這般重振女祭司功名,無不在向擺夷臣民表達一個意思:當年之事,乃是冤假錯案。
如此之舉,無異於將龍氏一族的顏面踩在腳下,當初她們要追殺的女嬰,竟然在二十年後成了平定內亂的功臣。這樣的落差,無不讓龍氏這個百年世家灰頭土臉顏面掃地。
但是如今的龍氏族人,已經顧不得什麼顏面的問題了,他們如今被牽連在逆黨一案中,已是大廈將傾自身難保,如何還能有心力顧及這些。
甚至於他們在聽到桑竹竟然是龍青時之女之時欣喜異常,忙備下厚禮去求見郡主,為當年之事悔恨不已,直言當初也是為了龍氏一族的興衰才迫不得已要對龍青時行族規,如今世道有變,他們自然也是當年之事追悔莫及。
自然,這一番言辭背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能求得桑竹的原諒,能認下龍氏一族,若是日後能有桑竹這個新貴郡主相傍,自然也能安然無恙地度過此次逆黨之案。
然而,龍氏族人一連三次都沒有見到桑竹,新賜封的郡主府空空蕩蕩,每次都是宅院內值守的侍女出來回話,語氣恭敬,回話卻是滴水不漏。
“郡主還在宮裡陪伴王后,未曾回府呢。”
這樣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來人自然也只能悻悻而歸。然而如今桑竹是他們唯一可以依傍的人了,就算是再忍氣吞聲,她們也只能受著。
畢竟,若是桑竹不願出手相助,龍氏一族便會徹底覆滅,眼前的富貴也會化為雲煙,不復存在。
如此來回折騰了幾次,前來的人變成了如今的龍氏家主,這一次,桑竹沒有再拂她面子,親自接見了。
一番密談之後,隔天桑竹便上書擺夷王,道父母遷墳之事自己已經選定了龍氏族地,一應繁雜瑣事也都交由龍氏全權操辦定奪。
自然,此舉背後之意斐然,桑竹這一封上書就是在告訴擺夷王,她願意和龍氏一族和解,所以也願意讓龍氏插手操辦自己父母這等遷墳祭祀的大事。
仔細看過桑竹這道上表之後,擺夷王的眼底掠過一絲深意,“你可想清楚了,要將你爹孃的骨灰葬地龍氏之地?”
桑竹眸光如常,堅定地點了點頭,“是,母親是龍氏之女,一生都為了龍氏用心良苦,即便之前多有齟齬,但是……”
話至此處,桑竹略頓了頓,想起這幾日楚靈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很快還是堅定道,“但是我亦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桑竹的聲音擲地有聲:“也請君上念及微臣前日之功,能允許臣功過相抵。”
這一句話,自然是為了龍氏一族的求情。
擺夷王的眸子微微眯起,細細打量了人幾眼,最終還是應允了。
後面的事龍氏也便盡心盡力地操辦起來,逃過一劫的他們更是對桑竹心存感激,也明白從此以後龍氏一族的榮耀便和桑竹牢牢捆在了一起,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於是沒有多久,龍氏家主便給擺夷王遞了一道摺子,上言願意將龍青時和其夫的牌位供進龍氏祠堂,享後世子孫香火供奉。
此舉背後心意昭然若揭,此事已經是水到渠成,比起徹底剷除龍氏這個百年世家,他自然更願意收龍氏之力為自己所用,所以他硃筆一揮,不但恩准了還賜下了千兩黃金嘉獎如此孝廉之舉。
龍青時夫婦遷墳進祠的當日,擺夷一眾王公貴族悉數到場,除此之外還有九皇叔夫婦親至,比起旁人,他們夫婦二人便是整場身份最為貴重之人。
景行作為大晉天子的皇叔,權傾朝野,親至擺夷藩國已是無上榮耀,更何況九王妃還是擺夷公主,這般的身份親至,自然是整個龍氏一族乃至於是整個擺夷的榮耀。
祭祀之禮是大事,景行雖然還是一襲玄色長袍,為著華服,但是他只要在人前一站,便已經是別樣的風華,成了整場最耀目的所在。
儀式按部就班的進行,為表重視,龍氏族長和家主全都親臨,過了今日,桑竹雖未冠姓龍,但她從此便是龍氏族人了。從此龍氏的興衰和她緊密相連,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對外宣稱:自己是先祭司龍青時之女,是擺夷的慶成郡主。
入祠儀式上,楚靈看著如今的桑竹滿腔都是欣慰。她面容沉靜,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她眉宇間已隱有不怒自威之勢,今日的她身著擺夷郡主冠服,在祭禮上應對自如,頗有一國郡主之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