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青石板上很快便化成了水,在這般冷風的加持下,又很快結成了一層薄冰,格外溼滑。
楚靈今日穿了一雙軟底羊皮小靴,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若是平常倒也罷了,但如今她是有身子的人,滑一跤就有可能傷了腹中的孩子,因而楚靈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留神,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雪卻是下得越發的大了,乃至於山風也颳得更加凜冽起來,冷風如刀割一般狠狠刮過楚靈的肌膚,身後的追風似乎也意識到了天氣的驟然一場,每走幾步就會嘶鳴一聲,彷彿是再給走在前面的楚靈壯膽。
然而,楚靈看著漫天的風雪卻開始擔憂起來,如今景行命懸一線,身子已是虛弱至極,又怎能抵禦的了這樣的天氣?楚靈回頭看了眼雙目緊閉不省人事的楚靈,終於止不住的嘆了口氣。
相處日久,楚靈從沒有見過這般虛弱的他,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楚靈神思複雜的看著馬背上的人,最後還是脫下身上的披風外衫蓋在景行的身。
“冤家!”
楚靈恨恨得暗罵一聲,猶然喃喃自語的叨咕,“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才今生要這樣來償還,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看誰還會再去理你......”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楚靈手上的動作確實溫柔得很,小心給景行裹好衣裳,這才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繼續向山下走。
其實雲隱山並不高,楚靈方才也並沒有登到山頂,饒是再小心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也便到了山腳下。
也許是因為天色的原因呢,之江邊上來往的客船都已離開了,雪霧環繞的江面上,竟是連一隻漁船都沒有。
楚靈四處張望了半天,都沒有發現半個人影,遂也只能放棄了水路,決定一路沿江而上,打聽蠱婆所在的地方。
天色愈發昏暗,楚靈確實一刻都不敢停歇,她頂著風雪一路向前走,即便前面是一片漆黑,即便是前路漫漫還是未知之數,她都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她不能退,也沒有退路!
此刻,她似乎已經不知道悲喜為何物,冰冷如刀的風霜雪雨中,她只能一個人拖著行之將死的景行向前走,便是雪水已經打溼了鞋子,風雪已經洇溼了髮髻,青絲掉落下來和著雪花一起貼在臉上,她都緊緊咬著牙,一刻都不敢鬆懈。
天已經黑透,在寒風中被吹了整整一天,楚靈也有行精力不濟。
手腳都是刺骨一般的冰涼。鞋襪都被雪水浸得溼透了,冰涼黏膩的裹在腳上,散著一陣陣刺骨的寒意,整個上身也已經被雨雪打得溼透,衣衫貼在肌膚上,卻沒有絲毫的暖意,相反的只有一陣又一陣的寒意。
這一下,楚靈算是徹底不敢再繼續走了。
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感染風寒,就算傷不到腹中的胎兒,但若是她自己倒下了,還有誰能照料景行,景行今日這般命懸一線的狀況,若是無人照料,只怕是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抬眼向四周看過去,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幾盞星星點點的燈火,還好不是荒無人煙的地方!
楚靈心中一喜,頓時來了精神,心道還好她身邊帶了不少銀子,使些銀錢借宿一晚應該不難,還可以藉機打聽一下蠱婆具體的訊息,自己也能緩一緩身子。
打定了主意,楚靈便繼續往那村莊走過去。那村莊的確是離得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走到了。
木樓竹籬,是典型的江南建築,一個村子也並不大,草草一眼看過去,也只有十幾戶人家,十幾戶中,還有半數人家燈火全滅,門前荒草叢生,想必是已經久無人煙了。
剩下的五六戶點著燈火的人家,分明已經關門閉戶,雖然隔著紙窗能看見二樓的房間有人影在裡面,但想來因為看今日天氣寒冷,所住之人也都早早關起門睡下了。
楚靈無意叨擾已經安睡的人家,四處張望看了看,發現東南方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幢看上去破破舊舊的竹樓靜靜矗立在那裡,昏黃的燈火一跳一跳的,但卻是門戶大開,看上去裡面的主人還沒有歇息。
於是楚靈便打定了主意先去這家問問。
“請問有人嗎?”楚靈站在院門外試探著問,“請問主人在家嗎?”
然而卻並沒有人應,就在楚靈以為裡面並沒有人之時,忽然傳來一道嘶啞蒼老的聲音:
“誰啊,有什麼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