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楚靈只覺得齒冷,想來裴不遲這一生都是戎馬倥傯,一心為國兩袖清風,便是這樣的人,景瑞都能為了自己目的說殺就殺,竟會給人用這樣的劇毒。
那麼倘若今日是他景瑞佔了先鋒,身為景行之妻的自己,又會是個什麼下場!
也許她的確應該慶幸,幸好贏的景行,還好是他......
“阿靈......”
忽然,方才還不省人事的裴不遲此刻竟然清醒了,雖然發出的聲音並不大,足以教裴夫人和楚靈聽到。
裴不遲已經睡過去多時,今日這般驟然清醒,引得裴夫人喜極而泣:“老爺,你醒了?阿靈已經回來了,你有什麼要說的,儘管說,啊.......”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裴不遲原本已經渙散無光的眸子此刻忽然又多了幾分光亮,他的渾濁的眸子一寸寸看過楚靈,最終定格在楚靈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眼中忽然充滿欣慰。
“連阿靈都要做母親了,真好啊......”
裴不遲用盡全力說話,去依舊是斷斷續續的,“當日你成婚之時,我曾想過不知何時能看到這個小丫頭長大的模樣,如今......如今總算是得償所願,只是......只是我是沒有緣分見小丫頭的孩兒了......”
楚靈的淚撲朔而下,滾燙的淚花彷彿會灼傷她的肌膚一般,此刻她只覺得一顆心被揪得生疼,她握著裴不遲尚且還算溫暖的手,止不住的搖頭:
“伯父,不會的,不會的......阿靈肯定能想出辦法來救你的,只要伯父病好了,還可以去軍營裡巡視,還可以教導我的孩兒......”
裴不遲卻笑了,他伸手撫過楚靈的額頭,聲音輕的彷彿一陣走過的清風一般。
“小丫頭......你才多大的年紀,一段時間不見本事倒是見長,如今也敢來扯謊矇騙我了?”
楚靈含淚而笑,拼了命的搖頭,她想要控制住眼淚,但是奈何那股酸楚充斥在心頭,卻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
“阿靈怎麼會騙伯父呢......”楚靈不想在裴不遲的面前落淚,但是淚水卻如決堤一般滾滾而下,她只能勉強扯起嘴角,含淚哽咽道:“阿靈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裴不遲笑而不語,凝視了楚靈半晌,忽然道:
“阿靈,從前我只以為是為國便是忠君,只是這些日子才慢慢明白過來,其實有些事原就沒有什麼對錯,這些日子以來,你可怪我.......”
這一句話瞬間點在楚靈的心頭,她下意識抬頭,卻正好撞上裴不遲滿含憐愛的目光,心頭驀地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沒有,伯父,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當日景行欲起事之時,裴不遲曾經避過眾人問過楚靈,問她知不知道景行所謀為何,問她若是知道景行的所作所為,是否還會堅定的站在他身後。
那一日,楚靈其實和裴不遲發生了不小的爭執,裴不遲堅持認為忠君即是為國,無論今日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是誰,自己作為臣下,便要恪盡職守,不可有二心。
但是楚靈卻認為國和君分明就是兩回事,怎可混為一談,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君為舟而水為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是當今天子不行仁道,逼得他人走投無路之時,便應該要取而代之。
這注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唇槍舌戰,楚靈和裴不遲兩人誰也沒有說服誰,最終只落了個不歡而散,那也是楚靈在今日之前見他的最後一面。
回京後,一來的確是有許多事都要楚靈操持料理,二來也是因為她如今懷有身孕,身子不濟,再者還有一層原因,那便是楚靈究竟還有些不敢面對裴不遲,她要如何跟裴不遲解釋,近日來所發生的一切呢?
裴不遲於楚靈而言,如師如父。
當初行軍戍邊,西南之地氣候溼潮,冬日苦寒夏日悶熱,楚靈以一女子之身隨軍,自然是吃盡了苦頭。
那時候,於用兵之道而言,楚靈究竟只是紙上談兵,未有實際作戰經驗。至於要如何將書本上的東西應用於實際,這便是無數個黑夜中,裴不遲挑燈指導楚靈一點點學。
所以,可以說若是沒有當日的裴不遲,何來今日的楚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