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紅著眼圈點頭，第二天手上多了雙棉紗手套——是李叔從家裡翻出來的，舊是舊了點，卻洗得乾乾淨淨。
曉梅放暑假回來，見王建軍總啃饅頭，就天天多帶份午飯給他。米飯上臥著個荷包蛋，有時候還有塊紅燒肉，都是李叔讓給“長身子的小夥子”的。
“姐，不用這麼麻煩。”王建軍捧著飯盒，臉通紅，“俺啃饅頭就行。”
“讓你吃你就吃。”曉梅把筷子塞給他，“學手藝費力氣，不吃飽咋行？”她看著王建軍狼吞虎嚥的樣子，想起自己剛來時，也是李叔天天給她塞吃的，心裡暖烘烘的。
夜影還是老樣子，話少，卻總在暗處幫襯。王建軍磨石頭缺砂紙，第二天牆角就會多幾卷新的；他的刨子鈍了，夜裡沒人時準會被磨得鋥亮。王建軍知道是夜影乾的，想道謝，夜影只淡淡“嗯”一聲，轉身就走，搞得他挺不好意思。
這天直播，趙磊突發奇想，讓王建軍露手“初學制坯”。鏡頭對著王建軍的手，他拿著塊青白玉，砂紙在上面打圈磨，一開始手還有點抖，李叔在旁邊咳嗽一聲，他立馬穩了。
“家人們看，這是咱李師傅的大徒弟，學了一個月，這坯子磨得多規矩。”趙磊在旁邊解說，“咱這手藝就是這樣，得一步一個腳印，急不來。”
彈幕裡有人刷：“小夥子看著就踏實。”“比那些花架子強。”還有人開玩笑：“李師傅偏心不？是不是偷偷給徒弟開小灶？”
李叔聽見了，拿起王建軍磨好的坯子對著鏡頭晃了晃：“開小灶？有，就是多挨幾頓罵。他前兒把翡翠當和田玉磨，我罵得他晚飯都沒敢多吃。”
王建軍在旁邊紅了臉，撓著頭嘿嘿笑，露出兩排白牙。直播間裡笑成一片，禮物刷得比平時還多。
直播結束後，趙磊把王建軍拉到一邊：“建軍，我看你挺上鏡的，以後多露露面，保準火。”
王建軍頭搖得像撥浪鼓：“俺不行，俺嘴笨，還是磨石頭踏實。”
“這你就不懂了。”吳濤湊過來說，“露臉不是讓你瞎白話，是讓大家看看，學手藝得下苦功，不是光靠嘴說。”
李叔蹲在工作臺前，聽著他們說話，嘴角偷偷翹了翹。他拿起塊邊角料，遞給王建軍：“來，試試刻個小印章，就刻‘巷子深處’四個字。”
王建軍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拿著刻刀的手有點抖。李叔站在他身後，大手握著他的小手，一點點教他運刀：“這橫得平，這豎得直，跟做人似的，不能歪歪扭扭……”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刻刀在石頭上“沙沙”響，跟院子裡的磨石聲混在一起，像支慢悠悠的歌。
曉梅舉著手機，悄悄錄了段影片，發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配文：“最好的傳承，就是手把手教，一點點學。”沒一會兒就收到好多贊，有人評論：“想起我爺爺教我寫毛筆字的樣子了。”
王嬸端著剛蒸的糖包進來，看見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跟張老闆說：“老李這輩子沒白活，總算找著能接班的了。”
張老闆捋著鬍子點頭：“這叫緣分。有些手藝，就得找對了人才能傳下去。”
晚上收攤，王建軍把刻好的印章拿給大家看。字雖然算不上多好看，但筆畫紮實，透著股認真勁兒。李叔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最後往他手裡塞了塊新刻的平安扣：“拿著，獎勵你的。”
王建軍捧著平安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憋了半天說：“師傅，俺……俺以後一定好好學，不給您丟人。”
“別光說不練。”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兒早點起，把那堆原石分類，分不清的問曉梅，她現在比你懂行。”
“哎！”王建軍使勁點頭，把平安扣揣進兜裡，跟揣著個寶貝似的。
夜風吹過院子，帶著點涼意。牆角的磨石還擺在那兒，上面沾著點石粉，像撒了層霜。王建軍的小屋裡亮著燈，他大概又在對著樣稿琢磨，窗戶上映著他低頭畫畫的影子，跟當初的曉梅，跟年輕時的李叔，一模一樣。
林凡站在門口，看著那盞燈，心裡踏實得很。他想起剛開店那會兒，總怕這手藝失傳，怕這巷子冷清。現在看來，是自己瞎操心。
好手藝就像蒲公英的種子，只要有合適的土壤，總會生根發芽。而這巷子，這夥人，就是最好的土壤。
李叔拿著王建軍刻的印章，在紙上蓋了一下，“巷子深處”四個字清晰地印在紙上，帶著點毛邊，卻比任何燙金的字都讓人心裡暖和。
王建軍刻的那方“巷子深處”印章，被李叔當成了寶貝，天天揣在兜裡。有迴文創園的經理來取貨，李叔非得在每個包裝盒上蓋個章，說：“這是咱的記號，讓人知道這活兒是從哪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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