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是嗎？”
沈卓城反問，語氣輕緩卻字字誅心：
“若真仁至義盡，何至於讓阿洲經歷九死一生後，心寒決裂切割家族，還要孤身一戰？若真毫無虧欠，何至於讓他寧願捨棄沈家光環，斬斷所有羈絆，也要親手清算一切、與我們對立？”
他積壓心底的情緒徹底翻湧而出，壓得心口劇痛，字字帶著割裂的悲涼：
“爸，說到底您也只是把他當成沈家的附屬，家族的棋子，從來沒有真正問過他想要什麼、委屈什麼。您護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只是沈家完整的門面、和睦的假象。”
這番直白的剖析，狠狠戳破了沈世坤數年自欺欺人的掌控與偏愛，讓他瞬間語塞，一時無言辯駁。長廊風聲微涼，吹得氣氛愈發凝滯壓抑。
良久，沈世坤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威嚴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憊與固執，聲音沙啞乾澀：
“我是為了沈家，為了你們兄弟二人，無一例外。日後你終會懂，權勢安穩，才是守護一切的根本。沒有基業託底，所有溫情、親情、安穩，都是易碎泡影。”
沈卓城無奈地閉了閉眼，壓下心底所有酸澀、愧疚與掙扎，再度睜眼時，眼底的情緒盡數收斂，重歸冰冷理智，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蕪：
“我懂您的考量，也認所有宿命。我會好好走完仕途，守住沈家基業，扛下所有風雨與博弈。”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勸阿洲回頭，更不會攔著他清算公道。”
他語氣篤定，帶著不容動搖的底線，“該他受的委屈，沒人能替他抹平，該還他的公道，沒人能擅自剝奪。沈家要穩大局，他要報血仇，從今往後，我兩不相幫，亦兩不相負。”
“你這是要眼睜睜看著他毀了沈家的佈局嗎？”
沈世坤眸光驟冷，語氣重厲。
“他不會毀沈家。”
沈卓城淡淡應聲，眼底通透清明：
“他的性子，雖然看似混不吝但從來恩怨分明。他切割家族、自立門戶，不是為了顛覆沈家，只是為了掙脫束縛、討回公道。他不屑藉著沈家根基造勢，也不會刻意毀掉我的前程，他只是要親手拿回屬於他的清白與公道。”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沈侓洲這麼做也是為了自己的女人跟孩子，為了自己愛的人，他能做到這等地步，而換了他卻是無法也不能做到。
頓了頓，他喉間滾出無盡的悲涼，輕聲補充：
“更何況，是我們先負他在先。他不主動報復沈家，已是最大的仁至義盡。”
沈世坤盯著長子沉靜寒涼的眉眼，看盡他眼底的割裂與無奈，終於徹底沉默。
他知道，這場父子博弈、兄弟對立的死局，已然成型，無人能解。
長廊天光漸暗，光影交錯，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頎長孤寂。
一個固守家族大局、半生權謀、執念根深，一個身擔前程宿命、滿心愧疚、進退兩難。
無人有錯，卻全員皆輸。
遠處風聲漸起，裹挾著港城暗湧的風雲。
沈世坤深深看了沈卓城一眼，不再試圖爭辯，只沉沉頷首，轉身循著譚寶珍離去的方向緩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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