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他半生亡命漂泊,在泰//國顛沛流離刀尖度日那幾年裡,也未曾有過這般極致的恐慌。
彼時他無懼生死,此刻卻唯獨怕她出事、怕她破碎、怕再也護不住她。
雙重煎熬碾著他的心神:一邊焦灼等待綁匪的未知來電,心驚膽戰,一邊恐懼她清醒後得知真相,徹底崩潰。
他只能機械地攥著她的手,任由那片滾燙溫度反覆炙烤自己的心臟,備受煎熬。
凌晨三點,高燒終於褪去,體溫緩緩回落至正常區間。
施文斌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驟然鬆弛,渾身脫力,卻依舊不敢挪開半步。
他反覆用唇瓣輕貼她的額頭試探溫度,用溼潤棉籤細細滋潤她乾裂起皮的唇瓣,動作溫柔到極致,近乎虔誠。
病房儀器低鳴,抽溼器嗡鳴不止,細碎的機械聲響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他微微活動肩腕,舊傷牽扯,骨縫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像生鏽的鐵器,承載著整夜的疲憊與悔恨。
萬般罪責皆歸於己。
若是他不曾偏執逼她、不曾一意孤行宣誓主權、不曾在電話裡刻意挑釁沈侓洲,便不會激化所有矛盾,不會讓有心人鑽了空子,不會讓緋棠躺臥病床、小曦身陷囹圄。
無盡的窒息感席捲而來,施文斌捂住臉,指尖深深按壓著眼眶,隨即俯身,重重吻住她微涼的手背,力道壓抑又酸澀。
病床上傳來細微的微動,被他攥住的小手輕輕蜷縮了一下。
施文斌驟然抬眼。
窗外天光破曉,魚肚白漫過樓宇輪廓,一夜煎熬轉瞬即逝。
“微微,你感覺好些了嗎?”
他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未眠的頹倦,“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緋棠被微弱天光刺得睫羽輕顫,頭腦一片空白,視線渙散迷離。
她緩慢眨著眼,費力打撈著暈倒前的破碎記憶,手背上滯留針取下後的膠帶緊繃黏膩,輕微一動,針孔便傳來細密刺痛。
“我......”她唇瓣乾澀開裂,發聲艱難,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別慌,你只是高燒暈倒,燒已經徹底退了。”
施文斌俯身,輕輕撥開她額前黏膩的碎髮,拭去她額角薄汗,柔聲安撫,“等會兒再輸一次液鞏固藥效,很快就能恢復。肚子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緋棠輕輕搖頭,視線茫然掃過空蕩病房,腦海中驟然炸開零碎的慌亂片段——昏迷前的拉扯、混亂的哭喊、消失的小小身影。
她瞬間繃緊全身神經,像受驚炸毛的幼獸,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文斌哥,我暈了多久?小曦呢?沈侓洲呢?他人到底在哪?”
恐慌層層疊疊席捲而來,壓得她幾乎窒息。
施文斌連忙伸手扣住她顫抖的肩頭,將她穩穩攬進懷裡,掌心用力按住她震顫的後背,極力壓住心底洶湧的慌亂與愧疚,用最溫和的語氣編織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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