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是真怨了。
在伯府裡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日子舒坦得很,誰家老太太能享那樣的清福?可她倒好,說走就走,撂挑子就撂得乾脆,把一整個府上都鬧得翻天覆地。
更氣人的是——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已經嫁給安姨娘的侄子了嗎?偏偏還要和安姨娘死磕到底,這不是明晃晃打她這個女兒的臉嗎?
她眼裡到底有沒有自己這個女兒?!
知女莫若母,吳氏早猜到這個女兒見面會如何,可真聽到這毫無分寸、毫無是非的指責時,眼前還是不由得一黑。
忠勤伯見到吳氏之前,還想著如何哄她回來,但聽到自家女兒的言語後,卻立馬恢復那一套高高在上的腔調,沉聲道:
“芝兒說得對。你都做祖母的人了,還這樣賭氣耍性子,成何體統?你真當自己還是小姑娘,整天置氣玩鬧嗎?”
周瑾如也跟著開口:“母親,您快給祖母爹爹道個歉吧。您放心,我們是一家人,沒人會真跟您計較的。”
——又來了,這一套,又是這套。
這整個周家,真是個吃人的窟窿!
她若多言兩句,便是“鬧性子”;她若堅持己見,便是“不識大體”;她若開口反駁,便成了“鬧性子”。
郡主說得沒錯——從頭到尾,他們就沒把她當個活生生的人看!
他們只把自己當成了個道具。
在外要撐場面,在內要吞委屈,既要講體統,又不能有脾氣的...老道具罷了!
對面下馬車的人越來越多,吳氏卻彷彿置身塵外。
腦中迴盪的,卻是幾日前與郡主的一段對話。
那日她問郡主:“我這一輩子自問對婆母恭敬、對丈夫盡心、對子女更是百般用心,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向來笑語盈盈的郡主,那一刻卻忽然沉下臉來,目光如刀,直直看進她的眼底。
良久才道:“到現在你還在問這個問題,我真是對你很失望。”
吳氏愣住。
蕭錦瑟卻語速不快,一字一字道:“你還不明白嗎?從來就沒有什麼‘為什麼’。你犧牲自己,保住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才會誇你、認你。但你要哪天換了立場,哪怕只為自己爭一點點,他們就立馬翻臉,說你‘自私’、‘不識大體’。”
“你現在對他們沒有安姨娘‘好用’了,他們自然也就做出了取捨。”
吳氏一時難以置信:難道她對白氏的好,和忠勤伯攜手走過三十多年,以及對自己子女的盡心盡力都抵不過利益二字嗎?
她嘴角動了動,又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輕聲補了一句:“《詩經》裡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人說,鍾情之人,才最該被珍惜啊...”
蕭錦瑟冷笑:“書上當然這麼寫。可你真見過幾個男子把這句話當回事?”
“你以為你活在《詩經》裡,他們卻活在《算經》裡——你值多少,你還能換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