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直到她爹沈強嗜上了賭。
最開始還只是和街坊賭個雞毛蒜皮,後來越賭越大,一把輸掉孃親繡了半年的嫁衣,又把鋪子典了出去接著是屋子、櫃子、鍋碗瓢盆,全折騰光了。
娘勸過他,結果被他拽繩子抽了一頓。那年冬天,娘喝了藥,靜靜地死在床上,連口棺材都是姐姐拿賣繡樣的錢湊出來的。
可沈強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沒了孃的繡品賭,他就盯上了她姐姐。姐姐剛滿十四,就被他以二十兩銀子賣進了“落珠館”。
姐姐走的那天,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輕輕拉著沈禾的手,摸著她的腦袋,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地說清楚了:
“禾兒別怕,姐會讓你好生嫁人的。你要照顧好弟弟。”
可晚上姐姐走到時候那,她還是聽見了細細的哭聲,從院門口傳來,一聲一聲,悶得她喘不上氣。
從那以後,每月都有銀子送來,一送就是兩年多。
她爹一拿到錢,就跑去喝酒賭牌。有時候連夜不回,回來時衣服上帶著脂粉氣,還罵她煮的粥“餵豬都嫌稀”。
有一次弟弟餓得頭暈眼花,她趁他睡著去翻他身上的錢袋,被他撞個正著。
他沒說話,直接一腳踹過來,把她踹得摔在水缸邊,下巴磕出個大口子,血順著下巴一滴滴落在他手裡的酒壺上。
他卻像看不見一樣,反手薅起她的頭髮,把她摁在門框上,藤條“啪”地甩下來,抽得她眼冒金星。
“賠錢貨,也敢偷老子的銀子?”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心裡卻恨出了血。
..............
幾日前,是姐姐該送錢來的日子,卻遲遲未到。
她爹急了,親自去了落珠館。回來後,滿臉陰沉得像抹了灰,又像沾了血,坐在堂屋正中,一動不動,像條死蛇。
她從他面前走過時,他忽然開口了,嗓音低啞,像是從喉嚨裡拽出來的沙子:
“你姐死了。”
“伺候貴人沒伺候好,被打死了。”
那一刻,她腦子嗡地一聲炸開,連眼淚都來不及掉。
更冷的,是他接下來那句——
“長得比你姐差哪兒去...賣了也能養老子好幾年。”
他說這話時,眼裡泛著光,像狼聞到了血。
沈禾那晚整整發了一夜抖,躲在被子裡,指尖冷得像冰,背後像爬著條蛇,隨時要咬住她的命根子。
今日傍晚,她十歲的弟弟偷聽到他在廚房跟鄰居說話,說得清清楚楚:“晚上捆牢了送去,不然路上不好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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