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雍書局東西佈局不一,一邊是陳列著牙籤數軸的書架,另一邊則陳列著案几,上有筆墨紙硯。不少案几處已有士人落座,正在奮筆疾書。一角還擺放著專人看顧的炭盆,暖意融融的。
“四面怎麼如此亮堂,還一點風都沒有。”拽著同窗來計程車人不由得掩唇驚呼,眸中滿是新奇之色。
“那是琉璃。”一道懶散的聲音響起,答話的是一身道袍裝束的裴無為。她是同薛元霜一起過來的,金仙公主府那邊依照承諾送了她一套書,她原不想踏雪出門,奈何拗不過薛元霜,只好同她走一趟。薛元霜沉下心讀書,她卻是走走逛逛,將書局裡頭的東西摸清了。
聖人真是好大的手筆啊,原本都是雕花窗,天一冷開著窗呢,便有瑟瑟的寒風颳入,骨頭都要凍結了。現在好了,都換成了大片的琉璃,既不漏風,也不會阻礙光線。
那兩名士人不是兩京人士,到長安之後雖然感慨於京都的繁華,但也止於此了。直到瞧見了“玻璃窗”才瞠目結舌,似是遭到巨大的衝擊。今歲聖人在貢舉和國子監上改制不斷,是重視士人耶?若非如此,又怎能做到這一地步?權貴家中都未聽得有用晶瑩剔透之琉璃裝飾窗戶的,何況是一家小小書局?
“陛下智略宏通,英謀獨運,此是社稷之福!”聽了裴無為話語計程車人動容。禁斷公薦、考試糊名,哪個不是為士人著想?那麼明德書院,是否也有深意在?來到此處計程車人對《通識》好奇歸好奇,但總歸是為了舉業書來的,這會兒心中有動搖。
裴無為捉著一柄玉麈,她一挑眉,又道:“《通識》一冊二百二十文。”
士人:“!”要知道去書鋪買一些舉業用書,計費百金。心中熟知書價,對新出的刻本也不敢問。誰能想到厚厚的《通識》,一冊只需二百二十文,何其便宜!
裴無為又道:“書局主人頗為風雅,也可以詩求書。”
皇雍書局開張,得有人經營。趙嘉陵總不好指派朝官去做那些,便從宮中的女官裡精心挑選了兩個有文詞、明習吏事的過去經營。這兩人一名鄭文貞,一名沈眷西,都是先帝時因罪沒官計程車人之女。父祖被誅,而尚在襁褓中的她們隨母沒入掖庭。兩人才情出眾,遊宴隨侍時候,能與學士賦詩唱和。以詩易書也是她們的主意,得了趙嘉陵的首肯。
宮中。
趙嘉陵與秉國權衡的謝蘭藻對弈。
“陛下,落子無悔。”謝蘭藻除了開頭先讓三子,對弈時沒有絲毫顧忌,一下子便將趙嘉陵殺得落花流水。
趙嘉陵訕訕地將要挪棋子的手縮了回去,她臉皮厚,若無其事道:“朕先前在想事,走神了,這一局不算。”
謝蘭藻打量了趙嘉陵兩眼,溫聲問:“陛下在想什麼?”
趙嘉陵舒展了因思索緊蹙起的眉目,她將捏起的棋子扔回到棋盒裡,托腮道:“朕讓少府將書局的窗都換成了新研的玻璃。士人們在書局中抄書便也亮堂些。”頓了頓,她又道,“那些朝臣們,不管愛不愛看書,都會往書局去一趟打探些訊息的吧?看到了玻璃後,他們能不動心?”
謝蘭藻思索片刻,道:“怕是短時間供應不了吧?”
趙嘉陵振振有辭:“這叫預售。朕的事業即是大雍的事業,文武百官是朕肱骨,難道不支援朕嗎?那他們想支援誰?忠王嗎?況且朕也不是白拿的。”
謝蘭藻被噎了噎,好一會兒才道:“可陛下之前不是說好了,賣他們琉璃小物件的嗎?”
趙嘉陵眨了眨眼,她抬起手比劃一陣:“朕要兩手抓。”她觀察著謝蘭藻的表情,見她神情微妙,又補充道,“不過朕不要你的錢。謝卿於國有功,是應得的。”
謝蘭藻道:“臣並未做什麼。”
趙嘉陵站起身,她嘆息一聲:“是卿讓朕迷途知返,還不是大功。”
【難道不是我的功勞嗎?】明君系統不服氣。
【噤聲。】趙嘉陵冷酷無情翻臉不認系統。
【朕與她年少相識,也要白頭到老。】
謝蘭藻眸光深邃,定定地望著趙嘉陵。
系統沒忍住:【八字沒一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趙嘉陵的心聲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只是說到後半截就沒聲了:【難道她不願意做朕的宰相做到老嗎?那朕、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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