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便沒有想過那個位置,上頭有好些個兄姊呢,她的期許便是平安長大,當個快活的公主。但後來大兄和二姐都見廢,三哥又深有殘疾,至於四姐……先帝可能覺得她腦子有疾吧。總之,江山社稷就落到了她的肩上。天符初年的朝政暗潮起伏,直至謝蘭藻一手執掌政綱才趨向平穩。
近段時間,趙嘉陵成長速度頗快,有君上的威勢和風度,但內心深處仍舊著疑慮和忐忑,這是積壓多年的情緒造成的一點怯意。
“若此政不行,非政策之錯,而是時不相應。”謝蘭藻的神色凜然,她朝著趙嘉陵一拜,朗聲道,“真到了那一步,臣願意擔起一切罪責!若天有罰,則降於臣一身。陛下不必憐惜微臣!”
“這怎麼行?!”趙嘉陵脫口道,她伸手扶住謝蘭藻的手臂,但沒有鬆開她。咬了咬牙,又嘀咕道,“這是祖宗之意,大臣們有目共睹。就算施政有誤,那也是先帝的錯。”
【鬨堂大“孝”啊。】不管第幾次,系統都會被趙嘉陵孝到。
【不跟朕走,那就跟著先帝走!】
謝蘭藻垂著眼睫,低語道:“陛下,慎言。”
趙嘉陵鬆開了謝蘭藻,繼續往前欺近,輕聲道:“無妨,起居官聽不見。”
【起居官聽不到朕詆譭先帝,她用眼睛瞧,寫進《今上實錄》裡的頂多是朕在紫宸殿裡與你耳鬢廝磨。】
謝蘭藻:“……”
她的腦中立馬躍出一句:謝蘭藻以奸邪媚上,禍亂紫宸。
她自認不懼詆譭之言,但要千秋史筆留下邀寵之名——仔細想著,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還不如直接將一些謠言坐實了呢。
始作俑者一臉關懷:“怎麼了?”
退無可退的謝蘭藻掀了掀眼,嘆息道:“無事。”
“天寒凍雪,不要著涼了。”趙嘉陵殷殷囑咐,她一轉頭就對著銀娥吩咐道,“將朕的狐裘取來。”
謝蘭藻平了平心緒,先謝恩。一會兒後,沒忍住說:“陛下似乎思慮甚多。”
趙嘉陵怔了怔:“有嗎?”
謝蘭藻道:“憂思都在臉,恐怕傷身。”
趙嘉陵眸光微亮。
謝蘭藻這是在關心朕!
她抬起手弓了弓,充分地展示自己的力量,笑道:“朕內心澄澈如明鏡,沒有雜思。你放心吧,朕康健著呢!數月來,朕風雨無阻地練劍,有所收穫,你看朕強有力的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是不是能一手——”
在趙嘉陵最後半截話說出前,謝蘭藻就及時地打斷了她:“冬衣太厚,臣看不出。”
【一手將你抱起。】趙嘉陵在心中補足這句話。
謝蘭藻:“……”她的打斷果真是徒勞的。抬眸對上趙嘉陵那明燦燦的視線,謝蘭藻心思微動,態度軟了下來,只是她還沒誇獎趙嘉陵呢,一句話就鑽入她耳中。
“看不出來嗎?”趙嘉陵抿唇,她一把握住謝蘭藻的手,“那你跟朕來偏殿,朕把袖子弄上去給你看。”
謝蘭藻:“?”
這坦然的語氣、平靜的神色,彷彿回到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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