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謝蘭藻對視剎那,趙嘉陵從那雙深邃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她下意識追問:“那你希望她做什麼?”
謝蘭藻反問:“陛下對她的安排呢?”
總不能跟過去那樣鬧小脾氣,時不時提一句扎自己的心吧?
趙嘉陵嘟囔:“朕先問的。”她橫了謝蘭藻一眼,又被她臉上浮現的笑容晃了晃神。耳垂悄悄地攀上了紅暈,趙嘉陵清了清嗓子,“朕要她重修禮書獻上。禮不修則名不正,新禮頒佈後,一切方能長久。”
謝蘭藻眸光閃了閃,宣啟之政是開天闢地的大變局,在先帝之時,她的母親便示意通事舍人上奏重修禮書,然而被朝臣以“不刊之典”駁回。在一番有關今古的議論中,只為禮書重新作注,以契合今事。後來因朝上風雲之變,此事不了了之。
陳希元的部分政念與她不合,但在推動“宣啟之政”,更易女子之地位,使得女子立於朝堂之願想,卻是一致的。謝蘭藻希望她停止鑽牛角尖,可以將精力放在修書上。屆時圖書館建起,其所需之典籍皆可借閱,也不用汲汲仕途,鑽研上進之道。如此盤算,正與陛下不謀而合。
“那你到時候將先前擱置的書稿送到她手中。”頓了頓,又道,“朕還有一句話要送給她:‘學於聖人,斯為賢人。學於賢人,斯為君子。學於眾人,斯為聖人。 ’①”陳希元瞧不起武人,想來也輕賤百工伎人,她只抬眼看通天路,不留心腳下則容易走向懸崖。
謝蘭藻聽到最後一句話心間一震,神色錯愕,陛下的臉色從容,彷彿說了一句稀鬆平常的話。
當初的她,立場與師姐可沒有本質的不同吶,只是因為她在宰相之位,所謀者利也。而“認同感”則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眼睫輕顫,久久無言。
趙嘉陵:“怎麼了?朕說的話不合適嗎?”
謝蘭藻斟酌片刻:“陛下之言,至聖之理。臣聞而失神,失儀於御前,望陛下恕罪。”
【朕是聖明天子,朕的話自然是至理,誰不誇上一聲“誠哉是言”!就是謝蘭藻,也要服膺於朕吶。】趙嘉陵的心聲囂張狂妄。
可嘴上說:“朕也是聽別人說的。不過對於聖言,也是朕教你聽見的。算起來,朕也功德無量,是嗎?”
邀誇的眼神實在明顯,炯炯明光。
就算謝蘭藻想要忽略也做不到。
【她又怎麼了?難道朕不值得她誇嗎?】
【難道是那什麼閾值跟著朕的進步一道拔高了?那朕是不是得當一陣廢物小點心掉分?然後再進步。如此一來,就達成三三說的螺旋式上升了。】
系統:?
它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耳畔迴盪的心聲讓謝蘭藻眼皮子一跳,但緊接著佔據她思緒的卻是趙嘉陵不經意覆到腿上的手。
【謝蘭藻,你也不想朕的記仇本被後人掘出,上頭密密麻麻都是你的名字吧?】
【算了,朕怎麼能強人所難呢?朕明白的,是朕的美好讓謝蘭藻也詞窮,朕就是這樣的威武的女子啊。】趙嘉陵自信感慨。
要說誇讚陛下的話謝蘭藻能隨手拈來,可在心聲的騷擾下,她的思緒的確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陛下她怎麼能如此厚臉皮?!
謝蘭藻木著臉:“陛下有道,一言一行分外玄妙,臣受用無窮。”
像是醍醐灌頂般的通透舒爽縈繞周身,趙嘉陵偷偷地笑,但還是感慨:“這句話也要想這麼久嗎?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過沒關係,朕不會嫌你。”
謝蘭藻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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