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藻又笑了一聲。
她看著陛下的臉色,心中又湧起一股悵然來。
她先前一直覺得人是會變的,不管來時如何,歸路不同那就只能漸行漸遠。
可散去眼前的迷霧後,她忽然覺得陛下沒有變。
她的赤忱與可愛將會貫穿一生,連權位都無法更易是嗎?
那麼,她自己呢?將一張張面具剝落後還會是原來的她嗎?
趙嘉陵微惱:“你又笑,現在朕眼觀四處耳聽八方呢,沒見著貍奴來。”
謝蘭藻斂起笑容,她凝視著趙嘉陵:“陛下是覺得臣不該在御前笑嗎?還是陛下不希望見到臣的笑臉呢?”
趙嘉陵說:“那沒有。”她朝著謝蘭藻招了招手,“朕只聽到聲音,不算,你湊近些,讓朕仔細看看。”
謝蘭藻不動如山,不想給趙嘉陵得寸進尺的機會。
但趙嘉陵從不是矜持自負的人,你大可不動。山不來就我,那我去就山也是一樣的。她大喇喇地走到謝蘭藻的跟前,出手如閃電,可託在謝蘭藻面頰上是如春風的輕柔。趙嘉陵為自己的力與柔得意一瞬:“那你笑給朕看看。”
謝蘭藻嘆息一聲,抬起手在趙嘉陵腕上輕輕一點:“陛下這般對待臣,終究有失體統呢。”她就說年後的陛下越來越放肆過分了。心聲說不得,但此刻的舉止仍舊可以規諫。或許趁著這個機會委婉地勸說陛下?謝蘭藻心不在焉地想著。
趙嘉陵輕嗤一聲:“你輕薄朕的時候怎麼不說這句話?”
“輕薄”兩個字一齣,謝蘭藻奔流的思緒一頓。
趙嘉陵很擅長自我開解,謝蘭藻不做,那她做也是一樣的嘛,以她們兩小無猜的親密,何必分那麼多呢?“罷了,你不笑就不笑,那朕笑給你看可以嗎?”
如花的笑靨幾乎要壓到臉上來,恍惚中甚至覺得那近在咫尺的唇要淺淺地落下,帶來一陣香軟的風。謝蘭藻的心漏跳了一拍,面頰上更是倏地騰起了紅暈。可她不敢動,甚至不好張嘴說話,怕挪移一寸便將“輕薄”坐實。靈活的思緒、盤桓在舌尖的諫言,碰到了不同尋常的陛下,終於是敗下陣來了。
“朕笑得怎麼樣?”趙嘉陵往後推了推,她揉了揉麵頰,直勾勾地凝視著謝蘭藻。
謝蘭藻:“……”她僵著臉,現在是要嘉賞的時候嗎?在陛下眼裡只是單純的一個笑容嗎?
【三三,她怎麼又不說話了?】
【難道是神思迷蕩,顛倒陰陽,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趙嘉陵不需要誰給她答案。
她的眸光在謝蘭藻的臉上游動,心花怒放。
她揹著手,自我陶醉道:“嗐,君威深厚,不管笑還是怒,下臣們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悠然笑容,誰誇絕色。”
“謝蘭藻,朕只笑給你一個人看。”
僵硬的思緒漸漸地復甦了,謝蘭藻面無表情道:“陛下對朝臣以及身側的內侍都笑過。”
“咳。”趙嘉陵臉紅,她用系統那學來的話狡辯道,“對別人笑是工作,面對你才是生活。”
謝蘭藻問:“對貍奴笑也是工作嗎?”
趙嘉陵張目結舌,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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